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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重生 第十章 孔融让梨算什么
    杨坚和独孤氏并排坐在床沿,虽然贵为皇帝、皇后,可他们还是穿着朴素,身上并没有什么珠玉宝饰,只有金黄色的龙袍和高耸的凤冠才说明了他们崇高的身份和地位。在杨坚右侧的藤椅上坐着一位长须美髯的青衣人,须发间已有斑白,皮肤却像年轻人一样有光泽,让人无法揣度他的真实年龄,精神矍铄,气度雍容沉静,正是大隋开国功臣,越国公杨素。

    杨坚拉着独孤氏的手,和她对望了一眼,独孤氏点了点头,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立太子之事,我和你们父皇还有杨大人商议了很久,才有了结果。”

    杨素郎声笑道:“呵呵,的确是让人为难,我们还经过了一番争议,不过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

    我向杨勇望去,他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垂着的手有点颤抖,他慢慢地把手攥成了拳头,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北周灭亡了,杨坚当了皇上,一直以来的情形,都是和我所认识的历史相吻合的,历史上杨勇被立为太子,而杨广被封为晋王,所以我认为他是虚惊一场。

    杨坚的目光在诸子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到杨勇身上,沉声道:“朕决定,封勇儿为贤王,太子一位,由广儿承受。”

    杨勇如遭重击,身子猛然一震,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是,儿臣一定尽心辅佐二弟。”我也颇感意外,究竟是我的到来让历史发生了改变,还是因为我即将做出的谦让成就了历史呢?

    杨坚转过头来注视着我,“广儿,为父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我略一沉吟,道:“儿臣对不起父王和母后,太子一职,请恕儿臣不能接受。”

    “什么?”杨坚吃了一惊。一时间全屋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迎着他们质疑的目光道:“儿臣只想做个读书人,寄情于山水之间;再者说大哥宅心仁厚,功勋卓著,是立太子的不二人选;更何况自古立长不立嫡,长幼有序,儿臣又怎能乱了规矩?”

    孔融让梨算什么,今天我让出天下来给你们瞧瞧。

    沉默,屋子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聊?

    杨素低声问道:“二皇子可考虑好了?”

    我点了点头,杨坚叹了口气,满脸失望之色,一手拍在自己大腿上,道:“那好吧,既然你无意于此,我们也不能强求,那么就请越国公拟好圣旨,明晨在朝中宣布,立勇儿为太子,封广儿为晋王。”

    两个弟弟也被封了王,我们兄弟四人谢恩退出,我在走廊里拍了拍杨勇的肩膀,亲昵地道:“大哥,你放心,这天下始终是你的。”

    今天我推却了本该属于我的太子之位,表明了心迹,以为他会尽释前嫌,不料却被他一把抓住领口,提了起来,我身材远不及他高大,只有脚尖还踮着地。

    杨勇面目狰狞,眼中尽是血丝,鼻旁的息肉不住地跳动,他狠狠地瞪着我,压低了嗓音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需要你来施舍吗!以后给我滚远点儿,惹恼了本太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错了,原来嫉妒可以让一个人可怕至斯;我做错了,从一开始就该收敛自己,既然没打算做皇帝,为什么锋芒外露呢?平白招来杨勇的嫉恨!

    杨勇说完话,把我往地上一撂,头也不会地走了。两个年幼的弟弟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回味着杨勇话里的意思。

    “二皇子还没有回去啊?”杨素从走廊那边过来,笑吟吟地问道。

    “哦,是的”,我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杨世伯可要出宫殿?我们正好同行。”

    “呵呵,走。”杨素故意放慢了脚步,这样就和我步调一致,一老一少,并肩向外走去。

    “刚才那一幕,老朽都看见了,大皇子貌似为人宽厚,其实心胸狭隘,他做了太子,恐怕少不了要对你进行刁难。不知二皇子可有悔意?”杨素观察着我的神色问道。

    “多少有点儿,呵呵。”我无奈地笑了。

    显然这个答案让老谋深算的杨素有些意外,没想到我这么坦率,毫不隐瞒自己心中的想法,“二皇子若是后悔,我们不如即时返回,向圣上禀明,相信圣上会十分欣喜,因为在他心中,你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我笑了笑道:“我是后悔没有和大哥搞好关系,有点担心他将来会怎样对我。太子之位,我真的没什么兴趣。”

    杨素讳莫如深地一笑道:“有时候事情恐怕并能像你想象那样。”

    我惊疑道:“什么?”

    杨素哈哈大笑道:“没什么,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二皇子赤子心肠,将来如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只管开口,咱们就此别过。”

    这时我才发现已经走到了皇宫外,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在那候着。

    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寻授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如故。高祖令项城公韶、安道公李彻辅导之。上好学,善属文,沉深严重,朝野属望。

    ——《隋书》唐魏徵

    我曾试图改善和杨勇之间的关系,几次邀请他来晋王府作客,都被他拒绝了。后来我也就死心了,处理政务之余安心读我的书。好在杨勇之后并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上朝路上遇到他,也不过是让让路,给他赶马的车夫销帐跋扈,给我赶马的车夫忍气吞声而已。

    转眼间到了九月十六,今天是父亲的四十大寿,往年父亲过生日都很低调,除了自己家人,最多也就是几个好友,但今年不同,因为今年是开皇元年,他刚刚登上皇帝的宝座,有必要借着过生日和文武百官拉近关系。

    我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闭上了眼睛,轻柔地抚摩着手中的凉冰冰的蟠龙紫石古砚,这砚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砚身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照出影子来。民部每月拨给我的银子不少,可都拿去救济被洪水夺去家园流离失所的难民了,晋王府里除了这个砚台,再拿不出第二件象样的东西。

    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喧闹,有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声,马的嘶叫声,还有叮呤咣当的撞击声,一个粗鲁的声音喊道:“让开让开!撞死活该!”一路喊一路赶了过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这个声音我听过不止一次,而且马上又要再听一次。

    “前面的马车让开!当今太子在此,挡驾者死!”粗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距离很近,我都能听见那马喷喷的鼻息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