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又是满场哗然,这个比喻太好了,即情即景,生动形象,大家对我的才华更加钦佩,都是赞不绝口。宇文护的老脸更难看了,本来刚才想让儿子找回面子,没想到这回丢脸丢大了。武帝啧啧赞叹道:“好一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贤甥无须谦虚了,我看这长安第一才子之名该由你来担当才是。”
刚才宇文家咄咄逼人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宇文护一党哑口无言外,大多臣子都鼓掌叫好,许多被宇文护打压的官僚借皇上的金口出了口恶气,都觉得心中痛快,高声叫好,都说这两句诗应该会流传千古,长安第一才子之名,应该由杨家二公子担当才对。
宇文至面色越发惨白,身子摇摇欲坠,终于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我心道:“我靠,不会吧,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对穿肠’,不过是对个诗而已,居然对到吐血,佩服佩服。”
宇文老贼爱子心切,赶忙扶住他,焦急得地问道:“至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恻然,再狠毒的父亲对自己的儿子也是爱得深切,看老头儿心如刀割,脸因痛苦而扭曲,两滴眼泪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流了下来,被深深浅浅的皱纹吮吸着,竟使他的脸颊看上去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我,老爹杨坚也肯定十分焦灼,说不定比宇文护更加失态,再说我这次赢得也没什么光彩,卖了回盗版而已,不如见好就收。
见宇文至吐血,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显然宇文至刚才打断他的话让他很不高兴,“看来金狮镇纸也要赏给广儿了,哈哈,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圣上英明!”
“杨公子当之无愧!”
“杨公子可谓‘名至实归’啊哈哈……”
我站起身来,道:“请陛下将金狮镇纸赐于宇文郡公,我不过是顺着郡公的诗改了两句,若让我自己做诗,我也只能交白卷了。”
武帝颇为意外,不过这也不失为调和气氛、息事宁人的好法子,他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么金狮镇纸就赏赐给宇文至吧,哎呀,至儿快快平身,你就不要跪了,刚吐了血,别伤了身体,赶快回府上休息调养吧,稍后我派人把它送到府上。”
宇文护铁青着脸搀扶着宇文至离开了宴席,众人纷纷起身相送,面子上的事儿还是要做的。待宇文护走后,大家开始肆无忌惮地夸耀,被夸耀的对象一个是我,另一个当然是将因这场雅事而流芳百世的万岁爷。
酒过三巡,圣上已经不胜酒意,在皇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向寝宫。众人带着醉意,纷纷相互道别,看万岁爷醉得不轻,不知明日的早朝会不会白来一趟。因为向父亲道别的人最多,所以我们走在了最后。
“表哥!”身后响起脆生生的童音,我打了个寒噤,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是谁,我心中暗骂小蹄子我又不欠你钱,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我转过身来,表情已经调整到服务生收到小费时的模样,“啊!是宣文公主,今天上午的事儿真是对不起。”
宣文公主穿着一身可爱的橘红色套装,刚才从远处看就像轻轻摇曳的烛光,离近了却像一团暖人的篝火,她的表情还是冷冷的,让人琢磨不透。
从这个称呼上来看,应该算是把关系拉近了,我斗着胆子试探道:“不知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她一言不发,径自走了过来,吓了我一跳,不知道她要干吗。却见她拉起我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团硬硬的东西,然后扭头就跑,剩下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一阵凉风吹过,我才回过神儿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清了手中的东西,晶莹剔透,触手生温,是一个圆形的玉牌,上面雕刻着一凤一凰,首内尾外,螺旋而成,跟凤凰卫视的台标似的。玉牌的背面,是一钩弯月。这玉牌应该是她随身佩带之物,刚才接手时感觉温热,不知道她在手里攥了多久。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由得痴了。
第二天去学堂上课,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后来也没有再见过她,听说武帝为了让她收敛心性,把她送到齐云山修道去了,我来这里上学的第一天,就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从此之后就要和她的父皇分别,一别数年,也难怪她脾气不好。
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当我渐渐淡忘了美丽刁蛮的宣文公主,人们也都渐渐淡忘了我昙花一现的惊艳之才,因为之后我闭门读书,再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所以长安文坛还是宇文至的天下,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武帝诛除了宇文护一族。
只有一个人没有淡忘,就是我大哥杨勇。
自从那次赴宴归来之后,父亲对我更加器重,对我的偏爱有目共睹,我敏锐地感觉到杨勇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经常在父亲面前指摘我的不是,平日里见了我也是经常翻白眼儿。对于这些,我都忍了,我知道他一定是感觉到我对他的威胁,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这种情况随着父亲官职的不断升迁而愈演愈烈。
宣帝即位后父亲被征拜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年,迁大后丞、右司武,俄转大前疑,位望益隆.宣帝颇以为忌,娶了我大姐作皇后,杨家的声望如日中天,连我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儿,都被封为雁门郡公。据说风头紧时宣帝曾试探父亲,召其入殿,若其色变,则杀之,父亲处之泰然,得以全身而退。
“乙未,帝崩。时静帝幼冲,未能亲理政事。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以高祖皇后之父,众望所归,遂矫诏引高祖入总朝政,都督内外诸军事。宣帝时,刑政苛酷,群心崩骇,莫有固志。至是,高祖大崇惠政,法令清简,躬履节俭,天下悦之。”
——《隋书》唐魏徵
我一直闷在家里读书,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对外界的一切并不敏感,直到十三岁那年,父亲叫我们兄弟几个到内室,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大哥杨勇看上去很紧张,两个弟弟年纪还小,只有我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内室。这一年是开皇元年,父亲已经颠覆了周朝,改国号为“隋”,迁都至大兴,成为历史书上的隋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