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看我穿得比较破,才有此一问吧,我会缺书?开玩笑,家里的书我一辈子都读不完呢,不过既然先生开口,当然不能像对付薛旭那样敷衍了事,我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先生,家父杨坚,在下杨广,乃家中次子。”
学堂里响起一片惊叹声,杨坚虽然官拜柱国,可是军功显赫,在军方威望甚高,其妻独孤氏之姊又是明帝之后,说起来当今万岁也要称他一声姨夫,端的是权倾朝野,这次该受薛旭等人欺负的学生们幸灾乐祸了,太岁头上动土,这下有好瞧的了。薛旭和崔峣遥对了个眼色,均是后悔不迭。
“可是柱国杨公?”辛老先生惊道。
我恭敬地回道:“正是。”
辛老先生站起身来,抚须长叹道:“天意,天意啊。”
“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辛老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老夫颇通相人之术,杨公生具异相,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我心下大骇,莫非这老先生已经看出老爹将来会造反?刚才从先生手中接过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赶忙把书捡起来,做出童真之态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天真地笑道:“先生还会相面啊?”
辛老先生却不再理会我,径自走上讲台,惊堂木一拍道:“上课!”
我心中苦笑,本想像比目鱼一样,深深地把自己埋在泥土里,这个愿望恐怕是难以实现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杨家二公子天纵奇才的的消息不胫而走,几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放学后薛旭崔峣遥等人围了过来,我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还想动手?”
薛旭和崔峣遥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不敢了,我们给您赔礼道歉,还请您别把这事儿跟杨大人说。”
我笑道:“放心,不会的,今天我第一天上学,咱们不打不成交,大家交个朋友吧。”
崔峣遥大喜,拉着薛旭走到我近前,说:“你不怪我们就好,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要说句话,我们……”薛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接道:“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我心中暗骂,小油条,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刚才谁收了我的保护费又倒戈相向来着,这个崔峣遥小小年纪就如此工计于心,知道我爹位高权重就过来套近乎,将来得提防他一手。说到倒戈相向,我想起那个女孩,疑道:“刚才那女孩是谁?”
薛旭不好意思地道:“你说她啊,你不认识她么?她就是当今圣上的爱女,宣文公主宇文月华啊!”
崔峣遥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我们见了她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她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她让我们拉磨,我们绝不敢耕犁,也只有你敢得罪她,替我们出了一口怨气,真有你的!”
公主?难怪这么嚣张,原来底子比我还硬。我登时头大如斗,这下捅篓子了,万一她告到皇上那儿,皇上怪罪下来,谁能担待得起!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打哈哈:“嘿嘿,这个,也是意外,今天我做东,请哥儿几个去东来楼吃面。”
东来楼在长安城南,离学堂甚远,好在薛旭家有马车来接,我们便乘了马车出发,我和薛旭、崔峣遥三人坐车厢里,其他几人坐外面,与车夫为伍,不过这抵消不了他们的积极性,一路上叽叽喳喳麻雀一样。
“禀少爷,前面车太挤,过不去了。”车夫勒马不前道。
我撩开门帘向外一看,好家伙!整条大街给挤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装饰豪华的马车,横七竖八停了大半条街,我们离东来楼还有数十米就被挡死了,我惊讶道:“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小胖在外面得意地道:“向来都是这样,我们来得还算早,再晚半个时辰就要从街头一直走过来,没办法,这里的面太好吃了,差不多全城的有钱人都挤过来了。”话刚说完,口水又从嘴角流出来了,小胖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
一向老成的崔峣遥也按捺不住,吞了口涎水跟我说:“咱们……咱们赶紧走吧,晚了可没位子了。”
我跟着他们在车群中穿梭,终于来到东来楼门口。门口两位妙龄少女行礼相迎道:“客官里边请。”声音如泉水丁冬,格外悦耳,可见迎宾一职,自古便有啊。我打量了一下,这座楼分三层,漆成紫黑色,高屋建瓴,颇有气势,据说老板是一位突厥人,以贩卖西域香料起家,和长安的一些官员过从甚密,很有些背景。
“来啦您哪!少爷里边请!”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给旁边桌上的人倒茶。“跟我们一起的,不用你招呼了。”薛旭一副熟客的样子,拉着我说:“咱们上二楼包间。”
我环顾了下大厅,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个个衣服光鲜,却没什么风度,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拿嘴当簸箕使。吃撑了的在那儿捂着肚打饱嗝,盘算着是不是歇过尽儿再来一碗。
我边上楼边问薛旭:“这面这么好吃,怕得三五钱银子吧?”
“三五钱银子?”薛旭瞪大了眼,“要是这么便宜我还用收保护费?”
崔峣遥接口道:“你说的是一口的价格,一碗五两,就这还是小碗,大碗八两!”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二两银子就够一户普通人家美滋滋地过上一个月了,这里一小碗面居然要五两!小胖在前面推开雅间的门,回头道:“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我也得吃,一天不吃就觉得心里难受!”
“恩,我们也是。”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附和着,崔峣遥冲楼下喊道:“小二!二楼地字一号七小碗!”
雅间环境非常好,装饰得富丽堂皇,我们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小胖一边搓手一边儿流口水,众人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快耳颐。
不一会儿工夫,七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果然是小碗,比楼下那些大人们用的要小的多。面如雪丝细白,里面夹杂着五颜六色杂丁,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斯文地咀嚼着,“恩,确实很鲜,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面。”
靠!没人理我,仿佛我置身猪圈,到处一是片猪吃槽的淅沥呼噜声。转眼之间,小胖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我估计这碗不用刷了。
小胖吮着牙花子,意犹未尽地道:“你是刚开始吃,还没吃出个中滋味来,等你多吃几碗,就觉得越吃越好吃了。”他的眼盯着我的面移不开了,口水哗哗的。我于心不忍,把面推给了他,小胖高兴得欢呼一声,又开始埋头苦干。
我越发肯定了先前的推测,这面一定有问题,等大家吃完离场,我借口小解到后院晃了一圈,后院一般是不让人进的,只因为我是小孩子掌柜的才放我过去。果然不出所料,后院种了一大片山茶花,开得肥美娇艳,我心中冷笑一声,这点小把戏,不知电视剧里演了几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