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县吏举棒的僵硬造型依然一动不动。乞丐们那紧张的心情难以言表。
长者背领插的芦苇上悬挂的葫芦在随风摆动。长者紧闭双眼,对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致。
左慈在酒店二楼楼道朝长者注目。
人群从四面八方朝集市涌来。
被挤得咬牙的高深道抬头无意发现远处二楼的左慈,便向已接近乞丐外围的许新汉说:
“新汉,那不是大哥吗?”
许新汉朝高深道手指的方向,发现左慈,随即把视线转回来,对着不断涌来的疯狂人流高声大喊:
“乡亲们注意!请各位不要制造混乱!这位县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急病,请大家让开一条大道,我这就要先把他背往县衙。”
“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县衙马上就会派大批官兵来了。我们谁不想目睹县吏遭到报应的惨状呢?”一位中年汉子大喊。
“什么遭到报应?大家仔细看看,这位县吏不是别人,是深受我们尊敬的公子吴默大人!”许新汉手脚不停地向人群解释。
“骗人!看那架式一定就不是什么好人。挥动大棒朝无辜百姓毒打的县吏,大家说说这还值得人们尊敬吗?”另一位声音洪亮的人抗议。
人群更加混乱,许多正直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古艾酒店内
晏中明在夫人的帮助下穿戴整齐。对坐在身旁的嵇福林说:
“我们走吧?”
“大人这是上哪去?大夫交待过了,至少要静养二三天才行。”嵇福林说。
“一个凡夫俗子,又不是金贵之身。病情都好转了,还静养什么呀?生命贵在运动不是吗?”晏中明说。
“那好吧。”嵇福林笑着跟在后。
古艾酒店外
汪琳大人扶着丈夫送到店外,前后拍打着丈夫的身上尘飞,细声细语地说:
“夫君一定要保重。”
晏中明久久地注视着夫人的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夫人做得很好。”
“夫君说的是哪里话?老夫老妻的,都看得妻子不好意思啦。”汪琳侧过脸说。
“自始至终,听说夫人对左公子没有半句责言。是非常正确的做法。”晏中明深情地说。
街道
“人的生命其实非常的脆弱。说不定哪一天说不在就不在了。”晏中明望望天空说。
“大人。好人一生平安不是吗?”嵇福林说。
晏中明停了下来,转过身,盯着嵇福林的眼睛看。接着两个相视而笑。晏中明朗朗笑了起来:
“这话到底在安慰谁呢?”
“谁说不是呢?”山涛站在晏中明和嵇福林之间,施行大礼说。
“您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大人您呢?”嵇福林问山涛。
“两位大人在下早有耳闻。我不过是一个路过此地的客人。”山涛认真地回答。
“怎么这么吵哇?”晏中明突然被街市的喧哗声引起注意。
“好像市街那儿传来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乱子。”嵇福林认真辨认后说。
“两位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呢?”山涛说。
“当然要去看看。听说新任的县令大人近日才能到任,如果赶在县令大人到任前出了大乱,艾县原来的和平形象一定会在大人心受到损坏。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的混乱呢?”嵇福林担忧地说。
“几年来的空前饥荒,这里的百姓也不曾有过的骚动,今年风调雨顺,老百姓本该安居乐业不是吗?”晏中明说。
古艾酒楼内
晏佩红在柜前忙碌。贴身侍女嫣儿走近来,向晏佩红耳语:
“小姐,小女发现,那左公子好像一直注视的,仿佛是集市上卖酒的老头。”
“一位卖酒的人有什么值得如此好奇的呢?”晏佩红不解地自问。
“所以才有人传出,这左公子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这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传闻呢?”嫣儿眨着大眼说。
“不准胡说!”晏佩红威严地说。吓得嫣儿赶紧闭上嘴。
市街一角
许新汉不顾人群声浪的讨伐,背起那僵直的县吏极力地往人群外挤。冷秋林和赖文昌也赶上前为许新汉开路。这时那群乞丐才趁机混入人流消失了。
“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个可恶的家伙!”有个臂大三粗的壮年窜上前,硬把那县吏攥倒在地。
冷秋林见那壮年正欲猛揍不能动弹的县吏时,便用整个身子护着县吏,并对壮年说:
“没有处理不好的事情。老兄要打就打我好了。这县吏就是有一万个不是,也该交由县衙办理。我们在没有搞清楚现实状况之前,又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谁不知道官吏相护呢?我看你也是急欲走向仕途之流,说一些维护官吏的话又有什么奇怪呢?今天这事你们交由我们百姓处理,就没有你什么事,否则,可别怪我不讲道理!”壮汉气愤地说。
“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理呀?”嵇福林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抓住壮汉的手严厉的质问。
“大人!”那壮汉一眼认出了嵇福林,双手立即垂下,并退后一步,朝嵇福林行礼:
“小的知错了。”
“还不跟我散开!”嵇福林冷峻地命令。
人群顿时纷纷后退。很快秩序恢复了平静。
晏中明和山涛赶到时,远远有一个人突然大疯大叫:
“县令大人请饶命!都是小的冤枉好人!小人并没有丢什么肉,是一时贪图便宜,小人才向县吏慌报情由的。小的不是人,小的不是东西!”
晏中明平静地望着这个越来越近的疯子,看到他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脸,嘴角的血流不止。嵇福林上前抓住那疯人的手,大声地喝道:
“冷静!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只见疯子挣扎出嵇福林的手,爬跪着径直伏在山涛脚跟底下,不住地叩拜谢罪:
“小的该死,小的不是人!”
左慈家内
“夫人,小的是老憨。”老憨在门外喊。
“进来吧?”左母停止手上的针线活说。
“小的刚才听说,新的县令大人已到县城来了。”老憨进门站定说。
“这一定是谣言。有哪位县老大爷到任不是吹吹打打而来的呢?县令大人又不是皇上,又为什么会微服私访呢?更何况是到他自己的管辖地。所以一定是无聊的人捏造的新闻。”左母笑着说,把针头在发际间磨擦了一下,又开始忙活了。
“小的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现在正和晏老板、稽大人一同处理混乱的百姓,而且那位自称失盗的家伙不停地向县令大人磕头求饶呢!”老憨说。
“你出去忙吧?”左母说。
“夫人好像对此不关心?”灵儿边卷线团边说。
“我们哪有时间去关心这些无聊的事呢。慈儿成天在外也不知在做什么,可我们这几口人还得糊口不是吗?加紧缝制这批服装,我们才能换来几斗米,否则,明天我们吃什么呢?”左母望着灵儿说。
“知道了。夫人您也教我缝制吧?我很想帮助夫人减少负担。”灵儿说。
“可是,高夫人指定一定要我亲自缝制。要学针线活,以后我会慢慢教你的?”左母说。
“官贾人家的毛病还真多。”灵儿说。
左母静静地望着灵儿,默默地笑了。灵儿马上改口说:
“夫人原谅,小女说错了。”
市街一角
恢复了正常。叫卖声此起彼伏。嵇福林朝着山涛点头说:
“在下失敬了。不知大人是我们的父母官。”
“这可不像稽大人啊。在下今后还望两位大人的鼎力帮助。”山涛回礼说。
“县令大人微服,我可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囝。”晏中明笑了。
“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在下匆匆上任,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险些却闹了笑话。”山涛说。
许新汉一直转动着惊讶的双眼,并主动朝山涛跪拜:
“小的叩拜县令大人!小的是儒生许新汉。”
“年轻人,谢谢你啦。”山涛双手扶起许新汉,并轻拍了他的肩膀说:
“要不是你们几个,县吏他早就没命啦。”
大家这才转向那僵硬的县吏,慢慢地,那县吏手脚灵便起来。莫名其妙的县吏这才定睛巡视,说:
“那乞丐呢?大家看到乞丐跑到哪儿去了?”
“好了,还不参拜新任的县令大人!”许新汉突然夺过县吏的木棒,扳过县吏的肩膀,指着山涛说。
“小的不知大人驾到。”县吏伏地长跪,头低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山涛问。
“小的名叫吴默。”县吏小声地回答。
“跟我回去吧?”山涛说罢,又朝晏中明和嵇福林施礼说:
“那么,在下改日拜访两位大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