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冬天下雪是必然,可也没见过这么早的。天气冷点倒也无妨,可是按以往的习惯,明山还没有去山上备些柴火,眼看去年的存货都烧得差不多了,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趁着大雪还没有盖下来,去山上砍些湿的,凑合着一起烧!
“爷爷!”明山一掀里屋的竹帘子,走了进去。
冬天来得早,爷爷的病也来的更早。自从上次舍命去救自己的孙子回来,浑身就莫名其妙地疼痛,吃喝都没了胃口,而且畏寒怕冷,入冬以来,除了坐在火堆边上,哪里也没去。这种情形让明山很是担心,爷爷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在村子里可是有名的寿星,难道真的已到了大限之时吗?
“咳,咳!”爷爷听到明山的呼喊,刚要张口说话,一口浓谈堵在了喉咙上,呛得他话未出口,倒剧烈的咳嗽起来。
明山大步上前,给爷爷捶着背:“爷爷,你想吃点什么?”
爷爷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摇头。
“爷爷,我到村头王屠户那里砍几斤肉来,也好给你补补身子!”明山边说边去柜子里找钱。
“算了吧,爷爷吃不了多少了,这么大的雪,你还是不要去了!”爷爷总算缓过气来,对着明山直摆手。
可明山一旦决定,哪里容得爷爷争辩,自己拿了钱,夹上一个破斗笠,就匆匆走出门外。爷爷知道孙子的个性,也懒得阻拦,况且自己实在是不想动弹。
虽说戴了个斗笠,可风把斗笠吹得歪来倒去,系在脖子上的麻绳居然也给弄断了。明山一手扶着斗笠,一边顶风前行。好在自己刚刚从山上砍柴回来,身上比较暖和,只是扶着斗笠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顿饭的功夫,王屠户的家近在眼前。烧水的茅屋上正冒着青烟,院子的积雪也被扫出一大块,露出个杀猪的地儿。几条狗正在泼了鲜血的积雪堆里刨着,为了一小块骨头打得不可开交。奇怪的是,居然看不见一个人。
明山一进院子就高声呼喊:“王大伯!可曾有上好的猪肉!”
如此几声也没有人回答,明山干脆一推虚掩的柴门,直接走进了堂屋,堂厅里也没什么人,不过,一边的柴房倒传出有人说话。
明山走了过去,果然,王屠户正和妻儿围在火坑边烤火,一见明山进来,似乎吃了一惊,随即起身让座,道:“明山啊,莫不是砍肉来了?”
王屠户是个爽快人,明山也懒得和他客套,当即大声说:“是啊,我家爷爷病了,今日我来砍些肉回去,给他老人家补补身子!”
“哎呀,真是不巧!早上倒是杀了一头,可已被我兄弟托倒县城去卖了,如今只剩下猪肠猪心肺之类,你看……”王屠户满脸歉意。如今,生意的确不好做,几乎家家都喂些牲畜,哪有什么人来砍肉吃。所以只好把肉运到县城,让自己的兄弟叫卖。
明山一听,非常失望,转身要走。
不过王屠户一把拦住了他,道:“兄弟,到了下午还要杀一头。不过,前去赶猪的伙计还没回来,你看,下雪天也没什么活,不如你等等吧!”
明山一听,也有道理,自己顶着风雪来了一趟,空着手回去倒是有些不值,不若就等等,就算天黑,也可以映雪而归。
当即在火堆边找了个板凳,坐下来和王屠户一起烤火,倒也舒坦之极。
直到天黑,赶猪的伙计才把猪拉了回来,气的王屠户破口大骂:“让你拉个猪,又不是去请太上老君,怎地如此拖拉?”
明山听着好笑,眼看天就黑了,都等到这个分上了,也只好看着他们烧水杀猪,真恨不得自顾在猪身上割下一片走人。既然天都黑了,明山也不着急,回身去柴房烤火。
王屠户的妻子约莫三十出头,倒也不是想象中的肥肥胖胖,反倒生的有几分姿色,一张嘴巴生得乖巧,和明山聊的十分投机。看来王屠户十分疼爱她,杀个猪也不让她添柴递水的,把她养的娇娇嫩嫩。
明山并不是好色之人,只是有了个人聊天,如此一来,明山也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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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下。夜已深。
宝坪村,风雪中急急走来一个人。他身披一件黑色蓑衣,戴着草帽,他正朝村子里面走去,看样子,并不像是宝坪村人。不过一路也不左顾右盼,似乎对宝坪的道路十分熟悉。
此时道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家家户户此时都应该围在自己的柴房,燃起熊熊大火。很快,他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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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屠户打着火把把猪杀好,明山提了一根猪肘,付了钱,就急急往回走。出了王屠户的家门,自己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刚在火堆边不觉天冷,出了门,等风灌进衣袖,这才觉得刺骨的寒冷。想起爷爷还在家一个人等着自己,就夹紧了猪肘,加快了步伐。
一进自己的院子,明山感到浑身一颤,似乎有种什么不祥的预感。
自家堂屋的门正开着,像是张开了一个黑幽幽的大嘴。不是有风吹来把门吹得来回拍打,发出“哐哐”极其恐怖的声音。更奇怪的是,屋里居然没有一点光亮。
难道,爷爷熄灯睡觉了。
明山迅速冲进里屋,接着火坑里木炭微弱的光亮,眼前的一幕让明山惊呆了……
爷爷正躺在竹椅上,鲜血顺着胸口一直流到椅子上,地上……
“爷爷!”明山扑了过去:“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爷爷一点反应也没有,两眼紧闭,张着的嘴巴似乎正无声诉说着那惊魂的一幕。
明山泪流满面,努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慌,伸手在爷爷的鼻孔边上探了探,居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他马上点起了桐油灯,轻轻把爷爷扶了起来,拼命地呼喊着,他希望奇迹能够出现,那怕只说一句话。
也许,正是明山熟悉的声音惊醒了爷爷,他居然慢慢张开了眼睛,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颤抖的手在胸前一阵摸索,掏出了一把钥匙,然后指了指靠紧火堆的老式衣柜,就两眼一闭,苍老的头无力地扭向一边,撒手人寰了。
“爷爷……”一声大吼,撕天裂底,从茅屋传来出来,只把大树上的雪震得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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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的院子已经罩在一片白色的恐怖气氛之中,空气中飘荡着纸钱烧过的气息。正中的院子里摆着一具红色的棺木,用翠绿的松柏扎成的孝墙上,一朵朵黑色的丧花在风中不停地摇摆,更添了一份凄惨。
张振正坐在里屋,听着验尸官的验尸结果。不一会,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朝一个侍从道:“去,把明山叫过来,就说本县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明山披着白色的重孝走了进来,当即就给张振跪下,一字一顿地说:“请大人为我做主!”
“起来吧!明山,你也不要过度悲伤,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张振连忙让明山一边坐下,叹了一口气,道:“经手下查明,你爷爷的确是被人从胸口捅了一刀,虽未直接伤到心脏,可是由于发现太晚,流血过多而逝。屋内并没有搏斗的痕迹。由于天降大雪,凶手也没有有留下任何足迹。可是,从现场的分析来看,作案的人应该对你家的环境比较熟悉,很可能就是经常来你家的人或者就是宝坪村的熟人所为!”
明山只是认真地听着,一言不发。
“可是,经过我们认真地排查,在案发当晚,并没有本村的人到过你家,而且老爷子生性善良,也不曾和谁有过仇恨,真是令本县头痛啊?不过,我已经命人去附近的几个村查访,而且还去了长江渡口,估计会有什么线索吧!”
爷爷已经埋葬在了纱帽山上了。虽然明山知道自己没有奶奶,但还是把爷爷埋在了那座空坟旁边,但愿爷爷在天之灵不会有什么怨言。
自从那天晚上,大雪就一直没有停过。
明山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要对爷爷下毒手。如果是本村的人和爷爷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这么多年来有的是机会,应该早就下手了。如果是外地人,可有谁能把自己的家摸得如此清楚,不留任何痕迹呢?要知道,爷爷也是军人出身,他不可能对陌生人没有戒心,至少,他应该从椅子上站起来,而不是就这样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这几天,李江和王嫱一直陪在他身边,虽然没有多余的话,可是心里也跟明山一样难受。
这天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默默无语。
明山看着跳跃的火苗,思绪凌乱。
他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亲爷爷,可是他把自己抚养成人,不仅是一个爷爷,还是一个父亲、母亲。他孤苦一生,却依旧为自己编织着一个完美的家庭。想到自己身陷巴东垭,爷爷居然舍身相救,自从那时起,就累坏了身子。而直到死,自己都没有完成爷爷的心愿,和王嫱结为夫妻。
想到这里,明山的内心又开始激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明山哥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也会跟着哭……”王嫱一张嘴,居然真的马上流下了眼泪。
明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王嫱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天了,每次都是早上过来,深夜才和李江回家。连吃饭都是新月和家丁们送过来。仔细一看,容颜也憔悴了不少,尤其是眼睛最为明显,黑黑的一圈,显得红肿。
明山自知这段时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心中多少都有些愧疚,于是缓缓抓起王嫱的手,道:“嫱,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你还说这些干吗?我们还不是希望你能好起来,那样大家都没事儿了!”王嫱有些激动,虽然脸上挂着泪珠儿。
“是啊,明山大哥,你自己是个大男人,生死都经历过了,难道你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吗?其实,我心中的苦和你相比,也是不相上下啊!”一旁的李江道。
明山也不再说话,用袖子一擦脸上的泪水,又开始盯着火堆边上的老式黑木衣柜发呆了。
衣柜。
以及最下面抽屉的铜锁。
钥匙!
突然,明山想起了爷爷临死前交给自己的钥匙,这些天来,自己悲伤过度,差点给忘了。
他连忙在怀里摸了摸,幸好,钥匙还在。
见明山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王嫱和李江都有些奇怪,齐声问道:“这是什么?你家保险柜的钥匙?你爷爷给你留下了多少?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