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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古之酷吏(杂乱篇)
    中国唐代武则天统治时期曾出现过一些著名的酷吏,因而人们在评价武则天时往往把武则天与酷吏联系起来:有人说武则天实行“酷吏政治”;有人则把酷吏作为武则天“残暴”的根据。

    事实上,武则天与酷吏的关系是复杂的。虽然武则天统治时期的酷吏较多,但并不能说明武则天实行了“酷吏政治”。至于把酷吏作为武则天“残暴”的根据,也缺乏应有的说服力。

    在初唐时代武则天执政时期,有一个叫吉顼(读Xu,“须”)的宰相。据《旧唐书》记载,吉顼是洛州河南人,身长七尺,高大魁梧,进士及第,为人“刻毒敢言”。《新唐书》则记载吉顼的世系为:“易州刺史吉哲生吉顼(武后时宰相)、吉琚(户县县令)。吉顼生吉浑(司勋郎中)。吉琚生吉温(武部、礼部侍郎)。”(见《新唐书》P3185“宰相世系表”)。

    一些所谓的“正统”议论,对吉顼是多有贬斥的。他们认为,因为武则天要当皇帝坐天下,吉顼还去当武则天的宰相,就是“助纣为虐”。这不过是一孔之见、一面之词。其实,吉顼对李氏皇室却是极力维护的,他为人确属“敢言”,做事很有魄力和权谋,也打击过一些豪强人物,如劝请武则天杀掉历史上著名的酷吏来俊臣,就纯属“敢言”而绝非“刻毒”。新、旧唐书上曾说到几件事:其一为,有一次突厥人入侵,众官不知如何是好,朝廷人心离散,招兵一个多月还招不满一千人。吉顼接受武则天的指派,出任“监军使”,出面招兵,他以皇太子的名义作号召,很快招到了五万人,取得了胜利。武则天称许是用吉顼的“声威”打败了敌人。其二为,有一些武氏子侄、亲信向吉顼请教如何在官场斗争中保持不败,吉顼就劝他们要保护李唐皇室,说明这是自保和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其三是,武则天要传位,向吉顼询问传给李家儿子好,还是传给娘家武氏侄儿好。吉顼就详细讲述了“子继母是正途、侄继姑世间无”的道理,促使武则天最终决定传位给儿子,唐中宗李显和睿宗李旦,从而得以先后复辟。

    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第206卷,也记载有吉顼的几件事:①奏请诛杀著名酷吏来俊臣。来俊臣凶残狡诈,贪婪暴戾,滥施酷刑,但罪行暴露下狱后武则天却迟迟舍不得杀掉他,还认为“来俊臣有功于国家”。吉顼敢于违背武则天的意愿,奏请:“来俊臣集结为非作歹之徒,诬赖好人,贪赃受贿所得财物堆积如山,被其冤死之鬼魂满路,如此国贼,有何可惜!”来俊臣于是被处死并暴尸,百姓争割来俊臣的肉,辗转践踏成泥。②规劝张易之、张昌宗。二张是武则天的得势亲信,吉顼劝告之:“你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德业取得,天下侧目切齿多矣。没有大功劳于天下,用什么保全自己?我为你们担忧啊!”二张流泪问计。吉顼说:“天下官民未忘唐德,都思念庐陵王,皇上年事已高,要有人继承,武氏诸王非其属意,你们何不从容劝皇上立庐陵王以适应百姓所望!这样,你们既可免祸,还可保富贵。”二张诚服,此后就一再劝说武后。武后知道这个主意是吉顼所出,就召见吉顼细问,吉顼又为武后备陈利害,促使武后作出了传子不传侄的决定。③与武懿宗争功被贬。武懿宗是武则天的心腹,被封为“河内王”。来俊臣被诛后,吉顼升官为右肃政中丞,第二年又升为天官侍郎、同平章事。因吉顼有才干,武后很信任他,但他竟在武后面前与武懿宗争拗在赵州和突厥作战的功劳。吉顼体格魁梧能言善辩,武懿宗矮小驼背,吉顼怒视武懿宗,声气陵厉。武后因此很不高兴,说:“吉顼在朕面前,还敢轻视我们姓武的,以后岂可依靠?”后来,吉顼奏事,正引古证今,武后发怒说:“你的话,朕听腻了,别说了。想当年,太宗有名马师子骢,健壮任性,无人能驯服。我说能制服它,但需三样东西:铁鞭、铁棍、匕首。用铁鞭打它,不服,就用铁棍敲它脑袋,还不服,则用匕首断其喉。今天你吉顼是否也想让朕用一用匕首啊?”吉顼遭到训斥,武氏亲贵因怨恨吉顼依附太子,就乘机共同“揭发”其弟吉琚冒官一事,吉顼于是被贬职为安固县尉。

    所谓“吉琚冒官”,正史并无此说,唐书记载吉琚是户县县令。纵使“吉琚冒官”属实,也一人之过一人当,不可向吉顼问罪。但武后当政时期,极力鼓励举报,把举报当作排除异己、株连无辜的手段,所以,吉顼就在劫难逃了。吉顼被贬斥后,其子吉浑,其侄吉温,仍以自身才干,分别当上司勋郎中,武部(原兵部)、礼部侍郎等职。

    武氏覆没,睿宗李旦复位后,吉顼已故。睿宗下《诏书》曰:“故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吉顼,体识宏远,风规久大。尝以经纬之才,允膺匡佐之委。时王命中否,人谋未楫,首陈反政之议,克副祈天之基。永怀遗烈,宁忘厥效。可赠左御史台大夫。”(见《旧唐书》P3095)。该《诏书》翻译成现代文为:“原吏部侍郎、同宰相职衔的吉顼,其体验和学识宽广、深邃,其作风和影响长久、强烈。他以经邦治国的才干,担当匡扶、辅佐朝庭的重任。当时唐王室的命运危殆,人们要求中兴唐王室的思谋尚无头绪之时,吉顼却首倡返政唐王室之议,打下了能够得到上天赐福的基础。他遗留的事迹永远值得怀念,他的功劳和效绩永远不应忘记。特追赠他为左御史台大夫。”

    一、武则天并非始终器重酷吏

    大家知道,武则天在政治舞台上活动的时间是很长的。若从显庆五年(660)十月参预朝政算起,到神龙元年(705)正月退位,前后将近半个世纪。若从文明元年(684)临朝称制算起,独自控制最高权力的时间长达21年。即使从天授元年(690)改唐为周算起,当皇帝的时间也有15年。如果我们把武则天的统治时期划分为辅政、临朝、称帝三个阶段,具体考察一下各个阶段的历史,就可以清楚的看出,武则天只是在改朝换代前后的特殊情况下才重用酷吏的,酷吏存在的时间是相对较短的。武则天辅政阶段历时23年。

    这一阶段,唐高宗是天下的最高统治者,武则天只是以皇后的身份参预朝政。但是由于唐高宗“头重目眩”的病经常复发,又患上了可怕的虐疾,(《旧唐书》卷5)所以军国大事常由武则天处理。这种情况在宰相上官仪被杀后表现更为突出。史载“上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与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杀生,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资治通鉴》卷201)这说明,武则天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着国家的实际权力。在辅佐高宗的日子里,武则天“内辅时政”,“忧劳天下”(《唐会要》卷63),是很有作为的。她不仅克尽妇职,亲祀先蚕,从驾封禅,重用学士,著书立说,而且上书言事,出谋划策,协助高宗在政治、经济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

    当时武则天是主张“以道德化天下”的(《新唐书》卷76)。

    她曾建议“王公以降皆习《老子》”,反对酷刑和苛政,希望通过约法省刑、无为而治的办法实现天下大治。所以当时她虽广开仕途,扶植新贵,但并没有使用过一个酷吏。当时社会上也没有出现一个著名的酷吏。很显然,武则天在辅政期间并无器重酷吏之事。

    武则天临朝称制时间较短,只有6年,但这6年是武则天政治生涯发生转变的关键性阶段。这一阶段,武则天废中宗,立睿宗,以皇太后的身份独揽大权,成为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武则天在临朝之初是很想大有作为的。她在《改元光宅赦文》中表示要

    “励精为政,克己化人。使宗社固北辰之安,区寓致南风之泰。……冀上不负于尊灵,下微申于至恳”(《全唐文》卷96)。

    也就是说,她要用自己的全部才能治理国家,以报答唐高宗的顾托和天下人的推戴。为此,她决定旗帜尚“金”,同时改变百官服色和称谓,准备通过网罗人才、放宽刑法的办法“大收人望”(《旧唐书》卷50)。但是,对于她的所作所为,“天下颇多流言异议”(《旧唐书》卷90)。

    光宅元年(684)九月,发生了徐敬业的叛乱,对武则天形成很大的威胁。叛乱平息后,武则天改元“垂拱”,仍表示要一如既往,无为而治。她在《颁行律令格式制》中说:“朕情在爱育,志切哀矜。疏网恢恢,实素怀之所尚;苛政察察,良夙心之所鄙。方冀化致元为,业光刑措。”(《唐大诏令集》卷82)

    然而,严酷的社会现实使她的理想无法实现。由于“将相阴谋”(《通典》卷169),“人多逆节”(《旧唐书》卷91),武则天不得不用酷吏来打击政敌。也就是说,到这个时候,武则天才开始重用酷吏。垂拱初年,酷吏兴起,索元礼、周兴、万国俊等纷纷出笼,造成了恐怖气氛。但垂拱四年以后,随着政治形势的转变,酷吏的活动就大大减少了。

    当皇帝的15年是武则天一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天授元年九月,武则天改唐为周,破天荒地登上皇帝宝座。这一事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虽然支持武则天的人很多,但在暗地里反对武则天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了清除政敌,巩固新生的武周政权,武则天在天授年间仍不得不重用一些酷吏。

    所以在武周初年,酷吏仍然较多,大酷吏来俊臣就是这个时期出现的。

    不过,这种局面维护的时间并不太长,政局稳定后,武则天即不再器重酷吏。万岁登封元年(695)十月,武则天颁发了《减大理丞废秋官狱敕》,重新提出了约法省刑、无为而治的主张。她说:“崇德简刑,列辟之彝范;并官省事,有国之良图。”“今远近无缧绁之冤,老幼有歌谣之乐。人皆迁善,政在维新。丹笔刑官,已绝埋梧之听;黄沙狱户,将为鞠草之场。”“幸悉心而慎罚,同底绩以胜残,伫。弘勿辟之规,用阐元为之化。将使三千之罪,永绝当年;岂惟数百之刑,仅宽于昔代!布告天下,识朕意焉。”(《唐大诏令集》卷82)”

    显然,到这个时候,武则天就已不再重用酷吏了。神功元年(697)六月来俊臣被杀后,酷吏死鼠殆尽。从这时起,到武则天退位,再也没有出现过酷吏。

    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

    淳风既丧,奸黠萌生;法令滋章,弄禁多设。为吏罕仁恕之诚,当官以威猛为济。魏氏以戎马定王业,武功平海内,治任刑罚,肃厉为本,猛酷之伦,所以列之今史。

    于洛侯,代人也。以劳旧为秦州刺史,而贪酷安忍。州人富炽夺民吕胜胫缠一具,洛侯辄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民王羌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已,洛侯生拔陇客舌,刺其本,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将绝,始斩其首,支解四体,分悬道路。见之者无不伤楚,阖州惊震,人怀怨愤。百姓王元寿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高祖诏使者于州刑人处宣告兵民,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

    胡泥,代人也。历官至司卫监,赐爵永城侯。泥率勒禁中,不惮豪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口诤。高祖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公。以此平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迁平东将军、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征还戮之。将就法也,高祖临太华殿引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自尽。

    李洪之,本名文通,恆农人。少为沙门,晚乃还俗。真君中,为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世祖南征,得元后姊妹二人。洪之以宗人潜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元后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诛,元后入宫,得幸于高宗,生显祖。元后临崩,昭太后问其亲,因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显祖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与洪之相见,叙元后平生故事,计长幼为昆季。

    以外戚为河内太守,进爵任城侯,威仪一同刺史。河内北连上党,南接武牢,地险人悍,数为劫害,长吏不能禁。洪之至郡,严设科防,募斩贼者便加重赏,劝农务本,盗贼止息。诛锄奸党,过为酷虐。

    后为怀州刺史,封汲郡公,征拜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显祖亲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统诸军。舆驾至并州,诏洪之为河西都将讨山胡。皆保险拒战。洪之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诸将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听其复业,胡人遂降。显祖嘉之,迁拜尚书外都大官。

    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至治,设禁奸之制,有带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犯禁者,辄捉送州,宣告斩决。其中枉见杀害者百数。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相羁縻,王人罕到。洪之芟山为道,广十余步,示以军行之势,乃兴军临其境。山人惊骇。洪之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

    初,洪之微时,妻张氏助洪之经营资产,自贫至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氏,刘芳从妹。洪之钦重,而疏薄张氏,为两宅别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妒竞,互相讼诅,两宅母子,往来如仇。及莅西州,以刘自随。

    洪之素非廉清,每多受纳。时高祖始建禄制,法禁严峻,司察所闻,无不穷纠。遂锁洪之赴京。高祖临大华,庭集群官,有司奏洪之受赃狼藉,又以酷暴。高祖亲临数之,以其大臣,听在家自裁。洪之志性慷慨,多所堪忍,疹疾灸疗,艾炷围将二寸,首足十余处,一时俱下,而言笑自若,接宾不辍。及临自尽,沐浴换衣。防卒扶持,将出却入,遍绕家庭,如是再三,泣叹良久,乃卧而引药。

    始洪之托为元后兄,公私自同外戚。至此罪后,高祖乃稍对百官辨其诬假,而诸李犹善相视,恩纪如亲。洪之始见元后,计年为兄。及珍之等至,洪之以元后素定长幼,其呼拜坐皆如家人。暮年数延携之宴饮,醉酣之后,携之时或言及本末,洪之则起而加敬,笑语自若。富贵赫弈,当舅戚之家,遂弃宗专附珍之等。等颇存振本属,而犹不显然。刘氏四子,长子神自有传。

    高遵,字世礼,勃海蓚人。父济,沧水太守。遵贱出,兄矫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丧位。遵遂驰赴平城,归从祖兄中书令允。允乃为遵父举哀,以遵为丧主,京邑无不吊集,朝贵咸识之。徐归奔赴。免丧,允为营宦路,得补乐浪王侍郎,遵感成益之恩,事允如诸父。

    涉历文史,颇有笔札,进中书侍郎。诣长安,刊《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及新制衣冠,高祖恭荐宗庙,遵形貌庄洁,音气雄暢,常兼太祝令,跪赞礼事,为俯仰之节,粗合仪矩。由是高祖识待之。后与游明根、高闾、李冲入议律令,亲对御坐,时有陈奏。以积年之劳,赐粟帛牛马。出为立忠将军、齐州刺史。建节历本州,宗乡改观,而矫等弥妒毁之。

    遵性不廉清,在中书时,每假归山东,必借备骡马,将从百余。屯逼民家求丝缣,不满意则诟骂不去,强相征求。旬月之间,缣布千数。邦邑苦之。遵既临州,本意未弭,选召僚吏,多所取纳。又其妻明氏家在齐州,母弟舅甥共相凭属,争求货利,严暴非理,杀害甚多。贪酷之响,帝颇闻之。及车驾幸鄴,遵自州来朝,会有赦宥。遵临还州,请辞,帝于行宫,引见诮让之。遵自陈无负,帝厉声曰:“若无迁都赦,必无高遵矣!又卿非惟贪婪,又虐于刑法,谓何如济阴王,犹不免于法。卿何人,而为此行!自今宜自谨约。”还州,仍不悛革。齐州入孟僧振至洛讼遵。诏廷尉少卿刘述穷鞫,皆如所诉。先是,沙门道登过遵,遵以道登荷宠于高祖,多奉以货,深托仗之。道登屡因言次申启救遵,帝不省纳,遂诏述赐遵死。时遵子元荣诣洛论冤,犹恃道登,不时还赴。道登知事决,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与诀,别处沐浴,引椒而死。

    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位兼尚书右丞,为西道行台,至高平镇,遇城翻被害。

    遵弟次文,虽无位官而赀产巨万。遵每责其财,又结憾于遵,吉凶不相往反。时论责之。

    张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武,有规画。初为虎贲中郎。时京畿盗魁自称豹子、虎子,并善弓马,遂领逃连及诸畜牧者,各为部帅,于灵丘、雁门间聚为劫害。至乃斩人首,射其口,刺人脐,引肠绕树而共射之,以为戏笑。其为暴酷如此。军骑掩扌素,久弗能获,行者患焉。赦提设防遏追穷之计,宰司善之,以赦提为逐贼军将。乃求骁勇追之,未几而获虎子、豹子及其党与。尽送京师,斩于阙下,自是清静。其灵丘罗思祖宗门豪溢,家处隘险,多止亡命,与之为劫。显祖怒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党,相率寇盗。赦提应募求捕逐,乃以赦提为游徼军将,前后禽获,杀之略尽。因而滥有屠害,尤为忍酷。既资前称,又藉此功,除冠军将军、幽州刺史,假安喜侯。

    赦提克己厉约,遂有清称。后颇纵妻段氏,多有受纳,令僧尼因事通请,贪虐流闻。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采访牧守政绩。真香验案其罪,赦提惧死欲逃。其妻姑为太尉、东阳王丕妻,恃丕亲贵,自许诣丕申诉求助,谓赦提曰:“当为诉理,幸得申雪,愿且宽忧,不为异计。”赦提以此差自解慰。段乃陈列真香昔尝因假而过幽州,知赦提有好牛,从索不果。今台使心协前事,故威逼部下,拷楚过极,横以无辜,证成诬罪。执事恐有不尽,使驾部令赵秦州重往究讯。事伏如前,处赦提大辟。高祖诏赐死于第。将就尽,召妻而责之曰:“贪浊秽吾者卿也,又安吾而不得免祸,九泉之下当为仇雠矣。”

    又有华山太守赵霸,酷暴非理。大使崔光奏霸云:“不遵宪度,威虐任情,至乃手击吏人,僚属奔走。不可以君人字下,纳之轨物,辄禁止在州。”诏免所居官。

    羊祉,字灵祐,太山钜平人,晋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父规之,宋任城令。世祖南讨至邹山,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通、爱猛之等俱降,赐爵钜平子,拜雁门太守。

    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辅国长史,袭爵钜平子。侵盗公资,私营居宅,有司案之抵死,高祖特恕还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剑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不清洁。坐掠入为奴婢,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高肇南征,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步骑三万先驱趣涪。未至,世宗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达,枭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后加平北将军,未拜而卒。赠安东将军、兗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谥曰:“祉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戎律,熊武斯裁,仗节抚籓,边夷识德,化沾殊类,襁负怀仁。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宜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臣闻惟名与器,弗可妄假,定谥准行,必当其迹。案祉志性急酷,所在过威,布德罕闻,暴声屡发。而礼官虚述,谥之为‘景’,非直失于一人,实毁朝则。衣还付外准行,更量虚实。”灵太后令曰:“依驳更议。”元端、台龙上言:“窃惟谥者行之迹,状者迹之称。然尚书铨衡是司,厘品庶物,若状与迹乖,应抑而不受,录其实状,然后下寺,依谥法准状科上。岂有舍其行迹,外有所求,去状去称,将何所准?橙祉以母老辞籓,乃降手诏云:‘卿绥抚有年,声实兼著,安边宁境,实称朝望。’及其殁也,又加显赠,言祉诚著累朝,效彰内外,作牧岷区,字萌之绩骤闻。诏册褒美,无替伦望。然君子使人器之义,无求备德。有数德优劣不同,刚而能克,亦为德焉。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谓前议为允。”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易刺称:“案祉历宦累朝,当官之称。季捍西南,边隅靖遏。准行易名,奖诫攸在。窃谓无亏体例。”尚书李韶又述奏以府寺为允,灵太后可其奏。

    祉自当官,不惮强御,朝廷以为刚断,时有检覆,每令出使。好慕名利,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民患其严虐焉。

    崔暹,字元钦,本云清河东武城人也。世家子荥阳、颍川之间。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势家。初以秀才累迁南兗州刺史,盗用官瓦,盗用官瓦,赃污狼藉,为御史中尉李平所纠,免官。后行豫州事,寻即真。坐遣子析户,分隶三县,广占田宅,藏匿官奴,障吝陂苇,侵盗公私,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官。后累迁平北将军、瀛州刺史。贪暴安忍,民庶患之。尝出猎州北,单骑至于民村。井有汲水妇人,暹令饮马,因问曰:“崔瀛州何如?”妇人不知其暹也,答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癞兒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称职被解还京。武川镇反,诏暹为都督,隶大都督李同崇讨之。违崇节度,为贼所败,单骑潜还。禁于廷尉。以女妓园田货元义,获免。建义初遇害于河阴。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

    子瓚,字绍珍。位兼尚书左丞,卒。瓚妻,庄帝妹也,后封襄城长公主,故特赠瓚冀州刺史。子茂,字祖昂,袭祖爵。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也。青州刺史范之子。太和中,为尚书主客郎。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秉法清勤,引为治书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治,蛮民诣阙讼其刻峻,坐免官。久之,行河南尹,寻即真。肃宗以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戍名令准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宜置立,裁减去留,储兵积粟,以为边备。未几,除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道元素有严猛之称。司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丘念,常与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匿于悦第,时还其家,道元收念付狱。悦启灵太后请全之,敕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是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反状稍露,悦等讽朝廷遣为关右大使,遂为宝夤所害,死于阴盘驿亭。

    道元好学,历览奇书。撰注《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为《七聘》及诸文,皆行于世。然兄弟不能笃穆,又多嫌忌,时论薄之。

    谷楷,昌黎人,濮阳公浑曾孙。稍迁奉车都尉。时沙门法庆反于冀州,虽大军讨破,而妖帅尚未枭除。诏楷诣冀州追捕,皆擒获之。楷眇一目而性甚严忍,前后奉使皆以酷暴为名。时人号曰“瞎虎”。寻为城门校尉,卒。

    史臣曰:士之立名,其途不一,或以循良进,或以严酷显。故宽猛相资,德刑互设,然不严而化,君子所先。于洛侯等为恶不同,同归于酷。肆其毒螫,多行残忍。贱人肌肤,同诸木石;轻人性命,甚于刍狗。长恶不悛,鲜有不及。故或身婴罪戮,或忧恚值陨,异途皆毙,各其宜焉。凡百君子,以为有天道矣。

    酷吏列传

    汉承战国余烈,多豪猾之民。其并兼者则陵横邦邑,桀健者则雄张闾里。[一]

    且宰守旷远,户口殷大。[二]故临民之职,专事威断,族灭奸轨,先行后闻。[三]

    肆情刚烈,成其不桡之威。[四]违觽用己,表其难测之智。[五]至于重文横入,为穷怒之所迁及者,亦何可胜言。[六]故乃积骸满藊,漂血十里。[七]致温舒有虎冠之吏,[八]延年受屠伯之名,岂虚也哉![九]若其揣挫强埶,摧勒公卿,碎裂头脑而不顾,亦为壮也。[一0]

    注[一]横音胡孟反。张音知亮反。

    注[二]前书曰,成帝户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六十,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汉极盛矣。

    注[三]先行刑而后闻奏也。

    注[四]桡,屈也。前书宁成为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都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善遇之,与结驩。

    注[五]前书严延年为河南太守,觽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人莫能测其用意深浅也。

    注[六]重犹深也。横犹枉也。穷,极也。言迁怒于无罪之人。

    注[七]藊,坑也。前书尹赏守长安令,得一切以便宜从事。赏至,修理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丈,名为虎穴。乃部户曹掾史,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藉商贩作务,而鲜衣凶服者,得数百人,尽以次内穴中,覆以大石,皆相枕藉死。又王温舒为河内太守,捕郡中豪猾论报,流血十余里也。

    注[八]王温舒为中尉,穷案奸猾,尽糜烂狱中。其爪牙吏,虎而冠者也。音义云“言其残虐之甚”也。

    注[九]前书严延年为河南太守,所诛杀血流数里。河南号曰“屠伯”,言若屠人之杀六畜也。

    注[一0]前书济南鼿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郅都为济南守,至则诛鼿氏首恶,郡中路不拾遗,都后竟坐斩。又赵广汉为京兆尹,侵犯贵戚大臣,将吏卒入丞相魏相府,召其夫人*(疏)**[跪]*庭下受辞,责以杀婢事。

    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坐□斩。破碎头脑言不避诛戮也。

    自中兴以后,科网稍密,吏人之严害者,方于前世省矣。而阉人亲娅,侵虐天下。[一]至使阳球磔王甫之尸,张俭剖曹节之墓。若此之类,虽厌快觽愤,亦云酷矣!俭知名,故附党人篇。[二]

    注[一]尔雅曰:“两貋相谓曰娅。”

    注[二]刘淑、李膺等传也。

    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也。初为司徒侯霸所辟,举高第,累迁北海相。到官,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丹新造居宅,而卜工以为当有死者,丹乃令其子杀道行人,置尸舍内,以塞其咎。宣知,即收丹父子杀之。丹宗族亲党三十余人,操兵诣府,称冤叫号。宣以丹前附王莽,虑交通海贼,乃悉收系剧狱,[一]使门下书佐水丘岑尽杀之。[二]青州以其多滥,奏宣考岑,宣坐征诣廷尉。在狱,晨夜讽诵,无忧色。及当出刑,官属具馔送之,宣乃厉色曰:“董宣生平未曾食人之食,况死乎!”升车而去。时同刑九人,次应及宣,光武驰使驺骑特原宣刑,且令还狱。遣使者诘宣多杀无辜,宣具以状对,言水丘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愿杀臣活岑。使者以闻,有诏左转宣怀令,令青州勿案岑罪。岑官至司隶校尉。

    注[一]剧县之狱。

    注[二]姓水丘,名岑也。

    后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以宣为江夏太守。到界,移书曰:“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喜等闻,惧,即时降散。外戚阴氏为郡都尉,宣轻慢之,坐免。

    后特征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臧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强项令出。[一]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搏击豪强,莫不震栗。京师号为“卧虎”。歌之曰:“枹鼓不鸣董少平。”[二]

    注[一]谢承书曰:“□令诣太官赐食。宣受诏出,饭尽,覆杯食机上。太官以状闻。上问宣,宣对曰:‘臣食不敢遗余,如奉职不敢遗力。’”注[二]枹,击鼓杖也,音浮,其字从木也。

    在县五年。年七十四,卒于官。诏遣使者临视,唯见布被覆尸,妻子对哭,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一]帝伤之,曰:“董宣廉絜,死乃知之!”以宣尝为二千石,赐艾绶,葬以大夫礼。拜子并为郎中,后官至齐相。[二]

    注[一]谢承书曰“有白马一匹,兰舆一乘”也。

    注[二]诸本此下有说蔡茂事二十五字,亦有无者。案:茂自有传也。

    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与光武少游旧。建武初,征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初,光武微时,尝以事拘于新野,晔为市吏,馈饵一笥,[一]

    帝德之不忘,仍赐晔御食,及乘舆服物。因戏之曰:“一笥饵得都尉,何如?”

    晔顿首辞谢。及至郡,诛讨大姓马适匡等。[二]盗贼清,吏人畏之。数年,迁杨州牧,教民耕田种树理家之术。视事十余年,坐法左转轵长。[三]

    注[一]苍颉篇曰:“馈,饟也。”说文曰:“饵,饼也。笥,竹器也。”

    注[二]马适,姓也。前书有马适建。俗本“匡”上有“王”字者,误也。

    注[三]轵,县,属河*(南)**[内]*郡,故城在今洛州济源县东南也。

    隗嚣灭后,陇右不安,乃拜晔为天水太守。政严猛,好申韩法,[一]善恶立断。

    人有犯其禁者,率不生出狱,吏人及羌胡畏之。道不拾遗。行旅至夜,聚衣装道傍,曰“以付樊公”。凉州为之歌曰:“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二]宁见乳虎穴,[三]不入冀府寺。[四]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视事十四年,卒官。

    注[一]申不害、韩非之法也。

    注[二]勤力之子。

    注[三]乳,产也。猛兽产乳护其子,则搏噬过常,故以喻也。诸本“穴”字或作“六”,误也。

    注[四]冀,天水县也。

    永平中,显宗追思晔在天水时政能,以为后人莫之及,诏赐家钱百万。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

    李章字第公,河内怀人也。五世二千石。章习严氏春秋,[一]经明教授,历州郡吏。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章置东曹属,数从征伐。

    注[一]宣帝时博士严彭祖也。

    光武即位,拜阳平令。[一]时赵、魏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赵纲遂于县界起坞壁,缮甲兵,为在所害。章到,乃设飨会,而延谒纲。纲带文□,被羽衣,[二]

    从士百余人来到。章与对燕饮,有顷,手□斩纲,伏兵亦悉杀其从者,因驰诣坞壁,掩击破之,吏人遂安。

    注[一]阳平,县,属东郡,故城今魏州莘县也。

    注[二]缉鸟羽以为衣也。前书栾大为五利将军,服羽衣也。

    迁千乘太守,坐诛斩盗贼过滥,征下狱免。岁中拜侍御史,出为琅邪太守。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反,遂囚太守处兴,[一]而据营陵城。[二]章闻,即发兵千人,驰往击之。掾*(吏)**[史]*止章曰:“二千石行不得出界,兵不得□发。”

    [三]章按□怒曰:“逆虏无状,囚劫郡守,此何可忍!若坐讨贼而死,吾不恨也。”

    遂引兵安丘城下,募勇敢烧城门,与长思战,斩之,获三百余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还。兴归郡,以状上帝,悉以所得班劳吏士。后坐度人田不实征,以章有功,但司寇论。月余免刑归。复征,会病卒。

    注[一]风俗通曰:“史记赵有辩士处子,故有处姓也。”

    注[二]营陵,县,属北海郡也。

    注[三]前书杜钦奏记王凤曰“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也。

    周□字文通,下邳徐人也。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之术。少为廷尉史。

    永平中,补南行唐长。到官,晓吏人曰:“朝廷不以长不肖,使牧黎民,而性雠猾吏,志除豪贼,且勿相试!”遂杀县中尤无状者数十人,吏人大震。迁博平令。[一]收考奸臧,无出狱者。以威名迁齐相,亦颇严酷,专任刑法,而善为辞案条教,[二]为州内所则。后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

    注[一]博平,县,故城在今博州博平县东也。

    注[二]辞案犹今案牍也。

    建初中,为勃海太守。每赦令到郡,辄隐闭不出,先遣使属县尽决刑罪,乃出诏书。坐征诣廷尉,免归。

    □廉絜无资,常筑墼以自给。肃宗闻而怜之,复以为郎,再迁召陵侯相。廷掾惮□严明,欲损其威,[一]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闻,便往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状。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悉谁载矒入城者?”

    [二]门者对:“唯有廷掾耳。”又问铃下:[三]“外颇有疑令与死人语者不?”

    对曰:“廷掾疑君。”乃收廷掾考问,具服“不杀人,取道边死人”。后人莫敢欺者。

    注[一]续汉志每郡有五官掾,县为廷掾也。

    注[二]悉犹知也。

    注[三]汉官仪曰:“铃下、侍合、辟车,此皆以名自定者也。”

    征拜洛阳令,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强以对。□厉声怒曰:“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旨,争以激切为事。贵戚局蹐,京师肃清。

    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遮止笃,笃苍头与争,延遂拔□拟笃,而肆詈恣口。笃以表闻。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戟士收□送廷尉诏狱。数日贳出。[一]帝知□奉法疾奸,不事贵戚,然苛惨失中,[二]数为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

    注[一]贳,赦也,音市夜反。

    注[二]惨,虐也。

    后为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在任过酷,不宜典司京辇。[一]免归田里。后窦氏贵盛,笃兄弟秉权,睚鴺宿怨,无不僵仆。[二]□自谓无全,乃柴门自守,以待其祸。然笃等以□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敢害。

    注[一]汉官仪曰:“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纠察百司。”故云典司京辇。

    注[二]僵,偃也。仆,踣也。

    永元五年,复征为御史中丞。诸窦虽诛,而夏阳侯绬犹尚在朝。□疾之,乃上疏曰:“臣闻臧文仲之事君也,见有礼于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一]案夏阳侯绬,本出轻薄,志在邪僻,学无经术,而妄构讲舍,外招儒徒,实会奸桀。轻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禅之书,惑觽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私,不为国计。夫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微,卒能燎野。[二]履霜有渐,可不惩革?[三]宜寻吕产专窃之乱,[四]永惟王莽篡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夫之惑。”会绬归国,□迁司隶校尉。

    注[一]左氏传季孙行父称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辞也。

    注[二]庄子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爝火,小火也。

    注[三]易曰:“履霜坚冰至,其所由来者渐矣。”

    注[四]吕产,吕太后之兄子,封为梁王,太后崩,与弟禄作乱也。

    六年夏旱,车驾自幸洛阳录囚徒,二人被掠生虫,坐左转骑都尉。七年,迁将作大匠。九年,卒于官。

    黄昌字圣真,会稽余姚人也。[一]本出孤微。居近学官,数见诸生修庠序之礼,因好之,遂就经学。又晓习文法,仕郡为决曹。[二]刺史行部,见昌,甚奇之,辟从事。

    注[一]余姚,今越州县也。

    注[二]续汉志曰:“决曹主罪法事。”

    后拜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伏。人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后乃密遣亲客至门下贼曹家掩取得之,[一]悉收其家,一时杀戮。大姓战惧,皆称神明。

    注[一]续汉志曰:“贼曹主盗贼事。”

    朝廷举能,迁蜀郡太守。先太守李根年老多悖政,[一]百姓侵冤。及昌到,吏人讼者七百余人,悉为断理,莫不得所。密捕盗帅一人,胁使条诸县强暴之人姓名居处,乃分遣掩讨,无有遗脱。宿恶大奸,皆奔走它境。

    注[一]悖,乱也。

    初,昌为州书佐,其妇归宁于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其子犯事,乃诣昌自讼。昌疑母不类蜀人,因问所由。对曰:“妾本会稽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妻也。妾尝归家,为贼所略,遂至于此。”昌惊,呼前谓曰:“何以识黄昌邪?”对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为二千石。”[一]昌乃出足示之。

    因相持悲泣,还为夫妇。

    注[一]相书曰:“足心有黑子者二千石。”

    视事四年,征,再迁陈相。县人彭氏旧豪纵,造起大舍,高楼临道。昌每出行县,彭氏妇人辄升楼而观。昌不喜,遂□收付狱,案杀之。

    又迁为河内太守,又再迁颍川太守。永和五年,征拜将作大匠。汉安元年,进补大司农,左转太中大夫,卒于官。

    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也。[一]家世大姓冠盖。球能击□,习弓马。性严厉,好申韩之学。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

    初举孝廉,补尚书侍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议,[二]常为台阁所崇信。出为高唐令,以严苛过理,郡守收举,[三]会赦见原。

    注[一]泉州故城在今幽州雍奴县南也。

    注[二]处,断也。

    注[三]收系举劾之也。

    辟司徒刘宠府,举高第。九江山贼起,连月不解。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设方略,凶贼殄破,收郡中奸吏尽杀之。

    迁平原相。出教曰:“相前騳高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雠,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虽以不德,敢忘前义。况君臣分定,而可怀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诸来暛。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郡中咸畏服焉。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条奏长吏苛酷贪□者,皆罢免之。

    球坐严苦,征诣廷尉,当免官。灵帝以球九江时有功,拜议郎。

    迁将作大匠,坐事论。顷之,拜尚书令。奏罢鸿都文学,曰:“伏承有诏□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一]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二]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三]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

    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书奏不省。

    注[一]左传曹*(翙)**[刿]*谏鲁庄公之辞也。

    注[二]八体书有鸟篆,象形以为字也。

    注[三]说文曰:“蜕,蝉蛇所解皮也。”蜕音式锐反。楚词曰:“济江海兮蝉蜕。”

    或音它外反。

    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外内,球尝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光和二年,迁为司隶校尉。王甫休沐里舍,球诣阙谢恩,奏收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一]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及子弟为守令者,奸猾纵恣,罪合灭族。太尉段颎谄附佞幸,宜并诛戮。于是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少以楚毒假借老父。”

    球曰:“若罪恶无状,[二]死不灭责,乃欲求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棰朴交至,父子悉死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牓曰“贼臣王甫”。

    尽没入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注[一]□章吐盍反。

    注[二]若,汝也。

    球既诛甫,复欲以次表曹节等,乃□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大猾,当次案豪右。”

    权门闻之,莫不屏气。诸奢饰之物,皆各缄縢,不敢陈设。[一]京师畏震。

    注[一]说文曰:“缄,束箧也。”孔安国注尚书曰:“縢,缄也。”

    时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一]“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韂尉。时球出谒陵,节□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韂尉扞诏邪!”

    至于再三,乃受拜。

    注[一]抆,拭也,音亡粉反。

    其冬,司徒刘合与球议收案张让、曹节,节等知之,共诬白合等。语已见陈球传。遂收球送洛阳狱,诛死,妻子徙边。

    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之养子也。甫在宦者传。吉少好诵读书传,喜名声,而性残忍。以父秉权宠,年二十余,为沛相。晓达政事,能断察疑狱,发起奸伏,多出觽议。课使郡内各举奸吏豪人诸常有微过酒肉为臧者,虽数十年犹加贬弃,注其名籍。专选剽悍吏,击断非法。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一]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篃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其余惨毒刺刻,不可胜数。郡中惴恐,[二]莫敢自保。及阳球奏甫,乃就收执,死于洛阳狱。

    注[一]目,罪名也。

    注[二]惴,惧也,音之瑞反。

    论曰:古者敦庬,善恶易分。[一]至于画衣冠,异服色,而莫之犯。[二]叔世偷薄,[三]上下相蒙,[四]德义不足以相洽,化导不能以惩违,遂乃严刑痛杀,随而绳之,致刻深之吏,以暴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济忍苛之虐情。汉世所谓酷能者,盖有闻也。皆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风行霜烈,威誉喧赫。与夫断断守道之吏,何工否之殊乎![五]故严君蚩黄霸之术,[六]密人笑卓茂之政,[七]

    猛既穷矣,而犹或未胜。然朱邑不以笞辱加物,[八]袁安未尝鞫人臧罪,[九]

    而猾恶自禁,人不欺犯。何者?以为威辟既用,而苟免之行兴;[一0]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着。[一一]苟免者威隙则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一二]由一邦以言天下,则刑讼繁措,可得而求乎!

    注[一]左传申叔时曰:“人生敦庬,和同以听。”杜预注云:“敦庬,厚大也。”

    注[二]白武通曰:“画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赭着其衣,犯髌者以墨蒙其髌处而画之,犯宫者杂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墨,黥面也。

    注[三]左传曰:“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叔代也。’”叔代犹末代也。偷,苟且也。本或作“渝”。渝,变也。

    注[四]左传介之推曰:“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蒙,欺也。

    注[五]尚书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孔安国注云:“断断猗然专一之臣也。”

    注[六]前书严延年为河南太守,严刑峻罚。时黄霸为颍川太守,以宽恕为化,郡中亦平,屡蒙丰年,凤皇屡集。上下诏称扬其行,加金爵之赏。延年素轻霸为人,及比郡为守,曪赏反在己前,心内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府丞狐义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邪?”

    注[七]茂传曰:“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人笑之。”

    注[八]前书曰:“朱邑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

    注[九]安传曰“安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鞫人”也。

    注[一0]辟,法也,音频亦反。

    注[一一]左传曰:“小信未孚。”杜预注云:“孚,大信也。”此言仁信之道,大信于人。

    注[一二]若子产卒,仲尼闻之,曰“古之遗爱也”。

    赞曰:大道既往,刑礼为薄。[一]斯人散矣,机诈萌作。[二]去杀由仁,济宽非虐。[三]末暴虽胜,崇本或略。[四]

    注[一]老子曰:“大道废,有仁义。”又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始。”

    注[二]论语曾子曰“上失其道,人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也。

    注[三]论语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此言用仁德化人,人知礼节,可以无杀戮也。左传曰:“宽以济猛,猛以济宽。”言政宽则人慢,故须以猛济之,非故为暴虐也。

    注[四]春秋繁露曰:“君者,国之本也。夫为国*(本)*,其化莫大于崇本。崇本则君化若神,不崇本则无以兼人。”此言酷暴为政化之末,虽得胜残,而崇本之道尚为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