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瑞担心的是,这片贫民区接收的战区难民越来越多,但只有世界粮食组织的一个办事处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维和武装。要不是附近的居民有自己的耕地,将粮食拿到这里来贱价出售,可能连基本生活都不能维持下去,但是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战争这个灾难源不停止,这里随时可能被叛军覆灭,不知道这片平静的天空在风起云涌的战火下还能维持多久?
中国援非医疗组织已经多次跟他联系了,要他离开这里,因为战火已经蔓延到首都了,一个连自己首都都没有办法保护的政府是不能给人信心的。只是每次林子瑞看到不断从外面赶来的伤病老百姓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狠下心来撇下这群最需要他帮助的人,而李心仪和小锋更是不可能离开他的。只是希望这里的安宁能够保持长一点,林子瑞暗自祈祷,过两天还是先把李心仪与小锋送走好了,不然自己心里老觉得慌慌的。
“吐吐吐,哒哒哒”村落外,响起汽车与枪声,原本糟杂喧闹的小村庄突然变得掉针可闻,所有的人都向村里唯一一条通向外面的小路看去。一群脸上带着惊恐表情的人疯狂地向里面奔跑的过来,不时发出一两声生命最后抗诉的尖叫。
联合阵线的人来了。
地上的蔬菜,笼中的家禽都被人们飞快的脚步所践踏,联合阵线的人向来是对政府领导下的平民没有好感的,而那群童子军对于没有好感的人就是两个字――消灭。
林子瑞扔下装着水的脸盆,飞快地向自己的小房子跑去,心仪和小锋还在那边。
心仪正在教小锋学字,听到枪声然后又看到林子瑞飞奔过来,马上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于是把手上的课本一丢,飞快的拉起小锋的手,什么东西都不管了,马上跟着丈夫跑了出去。
林子瑞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情,再加上他治疗的人也跟他说过类似的情况,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跟着人多的队伍跑,因为叛军会一直开枪,人多的队伍被流弹打中的机会不大,并且叛军是以物资掠夺为主,把平民赶走了就不要浪费太多的子弹。
狭小的村路蔬菜,鱼,篮子,全部都丢弃在地上,到处是飞跑的人群,大家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死心裂肺的呐喊。林子瑞带着老婆和儿子没命地逃,不时有人倒下,鲜血从旁边一起逃跑的人身上洒出来,热腾腾粘呼呼地飙到他脸上或手上,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被叛军追上只有死路一条,联合阵线的人在在外面已经臭名昭著了,自己死还没关系,但是心仪会受到侮辱,小锋会被拉去当童子军,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林子瑞左手拉着老婆,右手拉着林辰锋随着大流向原始森林那边的山区跑去,只要一到森林里面叛军可以找到的机会就不多了。
突然前面也传来机枪与吆喝大笑的声音,然后死亡的尖叫呐喊声顿然增加,他现在才明白这次叛军就是一次小规模的围剿,外围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联合阵线的人早就布好了局,估计战事吃紧,需要补充更多的兵源,这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征兵方式在前期往往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妻子已经气喘吁吁了,小锋脸色煞白,脑子里一片空白,父母的关爱与宁静的环境让他幼稚的心灵还不能承受鲜血与死亡的震撼。但是他知道他目前所处的环境是多么的危险,也知道爸爸的手是全部的希望所在,所以紧紧地拽住爸爸的手。
包围圈逐渐缩小,四散奔跑的人慢慢地被圈拢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黑洞洞的机口。林子瑞拉着老婆和儿子小心地低下头来,后面有一个小山坡,也是唯一一个比较隐蔽的缺口。山坡下有一个放死人的露天停尸场,他平时经常叫人把尸体送到这里来,也就是看好那里比较隐秘,人迹罕至,不会污染到生活的人群。
他看了看叛军的车队还在100多米开外,走到坡边,借着半米高的野草顺势一拉妻子和儿子的手,三个人压着野草滚下坡去。
一阵阵恶臭传来,林子瑞胃里面一片翻腾,妻子抓紧他的手,向前倾去,眼睛翻白,然后一阵呕吐,吐出几口清水,早上没吃东西,呕出来的只有胃酸,小锋还好,巨大的恐惧与不安已经让他没有呕吐的感觉了,三个人正好滚到放置尸体的地方。
叛军一般都是打游击战,抢掠、强奸杀掉那些未成年孩子的父母,带走童子军然后立即离开,不然会遭到维和部队及政府军的打击。
林子瑞将老婆与孩子拉在自己的身边,然后抬了一具看起来还没发臭的尸体放到三个人的头上,手牵着手,一起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希望叛军看到这里是一个停尸场而放弃简单的搜索。外面不时传来几声悲叫与枪声,同时到处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喉咙里发出欲望的声音以及妇女的反抗与尖叫。一会过后,机枪一起扫射的声音响起来,持续了大约2分钟左右,然后一阵叫嚣,声音逐渐远去。林子瑞握紧拳头,“革命联合阵线”打着革命的幌子却到处屠杀……
仇恨虽然强烈,但是他最希望的还是他们能够快点离开,鼻子边的尸臭与不远处腐烂的尸体流出黄色的尸水谁都没有办法忍受,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儿子难过的表情,林子瑞只能紧握着他们的手,希望能再撑一会。
突然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妻子心仪一声尖叫,他猛的回过头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手上拿着一把尖刀,刀尖上还有血迹,另外两个十四五岁年纪相仿的的孩子各拿着一把轻型机枪对着他们三个。
因为是黑人,而且加上非洲贫瘠的生活以及恶劣的环境,三个孩子看起来都比较瘦小,身材看起来只有林辰锋的大小,但是眼睛里却放出饥饿的狼一般的绿光,那种眼神中没有目标,没有神采,浑浊不清,仿佛无尽的欲望勾噬了他们的灵魂。
“滚回去,滚回去,你们这几个支那猪。”十六七岁的孩子叫道。
“孩子,我是中国医生,是来帮非洲人民的……”林子瑞面对这几个拿着枪的童子军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苍白地解释道。
“砰”一枪打到林子瑞的脚前,秀才遇到兵的典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