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吃完了,天峰主动打开话题:“涛哥,这次出来有两个月了吧,还没找到工作?”
李泽涛划着火柴点上一支良友,有些郁闷的吐了个烟圈说:“我这样的谁要我啊,才28岁就三进三出了,能托的关系都托了,没一个单位收的。你也知道,我中学毕业时我爸花了三千多给我转的工人户口,现在想上山种菜都没地了。”
“那你和红霞姐的事,她爸不能同意吧?”红霞家和李泽涛家、天峰家是老街坊,这几年红霞爸在菜市场上摆了个摊子,赚了些钱,家也搬到了镇上。红霞比李泽涛小2岁,两人从小算是青梅竹马,李泽涛身上这套行头就是刚出来时红霞给买的。
“肯定不能同意,我爸想找李婶去给说媒,李婶说人家红霞有孝心人又漂亮,这几年家里条件也不错。说媒的快踩断门槛了,给我说准没戏。我窝囊啊。”李泽涛使劲几口把剩的一截烟吸掉,捻灭在烟灰缸里,划着火柴又点了一支。
“那你现在有啥打算么,和兄弟说说。”
李泽涛想了想说:“我现在一没技术二没钱,找不着工作也没钱做小生意,前天有个朋友问我去不去市里给他的店做保安,我想实在不行就去试试。”
天峰一听就明白了,当保安就是做看场子的打手,估计李泽涛所说的朋友开的店是舞厅录像厅之类的。李泽涛这几年几乎都在劳教所过日子,这个朋友恐怕也是地痞流氓之类的人物,李泽涛应该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所以在犹豫。
“涛哥,你也知道,我这次找你来肯定是有事的,其实我是想做点生意,人手不够,找你帮忙。”天峰斟酌了一下,索性直说。
“你做生意?什么生意,先说说。”李泽涛问。虽然天峰已经有个政府的工作,但现在有工作的赚外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也就没有多想。
“我看中了一家游艺厅,想兑过来,需要你来帮我经营。”
李泽涛一听有些迷糊:“游艺厅?那个没几万块钱开不了吧,再说我也不会干啊而且现在游戏厅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吧。”
天峰笑了笑说:“钱之类的和赚不赚钱不用你操心,开游艺厅也没啥难的,你不会干总会学吧。我只问你,想不想干。咱也不提雇不雇的事,你要是过来,我一个月给你500。”
李泽涛吓了一跳,现在许多上班的工人月工资才100多些,好的200左右,天峰说的500块可是大数目,听说市长都开不到这么多钱。
“老弟,你不是逗我吧,你哥我在劳教所一年干到底,才搌了80块钱。”李泽涛舔了舔嘴唇说。
“涛哥,你这几年在劳教所呆着,也多少知道点干啥能赚钱吧?”天峰想了想,接着问李泽涛。
李泽涛用力吸了口烟,想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弄到一间游艺厅,经营好的话,给我500好像也能负担的起,可你知道,哥我现在啥都不会,去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吧。”
“这些你就不用琢磨了,我先带你去看看那家游艺厅,咱把它兑过来,你当老板我出钱,保赚不赔。谁说你啥也不会?开游艺厅就要你这样啥也不会的,嘿嘿。”天峰打铁趁热,李泽涛现在的情况正好需要人帮助,两人合作肯定是双赢。
也不等李泽涛多想,天峰拉起他就走,到楼下大堂结了帐,两人坐上出租车,先回去接人。
车上天峰简单的对李泽涛面授机宜,到了早晨两人见面的台球厅,一些半大小子正蹲在门口胡侃。李泽涛从车窗伸出脑袋喊了一嗓子:“找俩出租车,领你们玩去,都赶紧。”
一帮小子听说涛哥请客去玩,哄的一声全聚了起来,出了胡同拦了两辆出租,三辆车直奔忠凯游戏厅。
这时候刚上午10点多,游艺厅开着门,里面静悄悄的一个玩的都没有。下了车李泽涛拿出天峰给的钱,给三辆车付了车钱,掏出良友发了一圈。一个小胖子笑嘻嘻的腆着脸说,涛哥今天是发了吧,给老弟再来一根,挨了李泽涛一脚。李泽涛看看烟盒里只剩两支,随手扔给了胖子,把小胖子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摆谱,是天峰对李泽涛的第一条建议,李泽涛在劳教所住了这么久,很明白摆谱的作用,现在就已经在这些小子面前树立形象。从兜里掏出10块钱随手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子,李泽涛让他去旁边经销店买盒良友,剩钱买个打火机和随便别的什么烟。
一帮人进了游艺厅,老头正和一个人坐在卖币的写字台旁边说话,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头大怒说:“我这房子才翻盖了三年,现在和新的差不多,就这地段你想给3万块钱就买走?你不如去抢钱算了!”
那人气冲冲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就你这一堆烂机器,拆了卖零件都没人收,我想兑你这个游艺厅,就是冲房子来的。你机器不肯便宜,房子还不让价,不诚心兑是吧,这些赔钱货,你自己留着玩吧。”说完一摔椅子走了。
天峰一听差点就乐出来了,这人简直就是来帮自己讲价的。这时刚好30男拿个扫帚出来,看到外面进来一帮半大小子,以为生意来了,掏出钥匙打开了写字台的锁。
李泽涛大咧咧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写字台对面,掏出20块钱说:“先来20块钱的,三胖子,去把机器都打开,大家分开玩,别一会儿抢机器打起来了。”
忠凯游艺厅有20台游艺机,天峰和李泽涛带来了九个人,机器全开多少有点资源浪费。三胖子可不管这些,跑过去挨着个把游艺机上面的开关拨开,众小子围过来分了游戏币,哄闹着抢机器玩了起来。
老头嘟囔着走过去说:“你们玩哪个开哪个就行了,都打开浪费我电,不玩的我先关了!”
天峰忙拦住他说:“别关,我们试试机器,我哥要兑你这游艺厅,你先过来咱说话。”
刚买烟回来的六猴儿十分机灵的先撕开了包装纸,在烟盒后面弹了几下,撕口处露出一支香烟的过滤嘴,递给李泽涛之前。临时升级为天峰哥的李泽涛抽出那支烟,六猴儿啪的一声打着打火机,李泽涛略低了一下头把烟吸着,仰头吐了个烟圈,派头十足。
“老板,你这游艺厅,想兑多少钱?”李泽涛问30男子,也看了看刚在写字台对面坐下的老头。
30男一看这架势,估计面前这个小伙应该是个人物。他没敢怠慢,一边说话一边拿出几个杯子,先给李泽涛倒了杯水说:“光兑机器,还是连着手续带机器,兑房还是租房?”
“机器手续房子都要,我懒着自己办手续,也没功夫成天没事交房租。你先说个价听听。”李泽涛吐了个烟圈。
老头在一边赶紧抢着说:“全要十万,少一分钱免谈。”
李泽涛皱着眉头吸了口气:“你们是爷儿俩吧,谁说了算,我和谁谈?”正好旁边的三胖子一脚踹在一台机器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头站起来要去制止。30男连忙把老头拉进里面,小声和老头嘀咕了几句,关上门自己走了出来。
“呵呵,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以前没来这附近玩过吧?”30男主动套口风。
李泽涛用不耐烦的眼神瞅了他一眼说:“我叫李泽涛,去年在火车站捅死两个在逃犯的就是我,前些日子才出来,听说过没?”
李泽涛上次杀逃犯的光荣事迹在市里流传了一阵子,30男也听说过,心中多少有些畏惧。口气和态度十分客气:“呵呵,原来是李老弟啊。我爸年纪大了性子暴躁了点儿,刚才他说的你别在意,我先给你说说这游艺厅的情况,价钱咱们再商量,你看行不?”
那边三胖子喊了一嗓子:“涛哥,你领我们来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就没一台好使的机器!”边吵嚷边用手猛砸一台机器的投币器,看来是被吃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