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坏机器有坏机器的价钱,你先说你的,不用搭理他们。”李泽涛边说边弹了一下烟灰,脸上没露什么表情。
30男说:“我这20台游艺机,18台是打着玩的,还有一台苹果,一台马机,最早的3年前买的,最新的才4个月。手续执照什么的都不缺,税费也一直正常交的,没拖没欠。房子使用面积65平,产权是我的,这几年房价涨了,要不是欠了钱我也不舍得一起卖。这几年孩子手里都有零花钱了来玩的也多……”
李泽涛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打断了30男的话,说:“别说这些,赚钱买卖谁还出兑啊,我都明白,你直接说想兑多少钱,然后咱再商量商量。”
30男想了想说:“我也不要虚价了,房子算4万5,机器算4万5,一共9万。手续就不算钱了。”
李泽涛也不知道这价钱是高是低,瞅了一眼天峰。天峰正坐在他斜对面轻微的摇了一下脑袋
李泽涛开始和30男压价,说了些什么房旧,机器破烂,位置不太好,没几个人来玩生意冷清等等。虽然他没到游艺厅玩过几次,做生意讲价钱还是挺在行的。10几岁他就背着笼子到花鸟市场卖鸟了,林紫纹小时候还跟着去玩过几次,对他的嘴上功夫很有信心。
30男看出李泽涛是有心要兑,不是扯蛋捣乱的,也开始回价。房子翻新不久,机器修修就好,位置离学校近,刚开学生意稍差一些过几天就好了。其实他对经营这个游艺厅也没别的想法,现在是一心想要赶快兑掉。
两人在这谈着,六猴儿机灵,听着涛哥在这和游艺厅老板谈价钱,知道涛哥要兑这个游艺厅,悄悄的和三胖子捅咕了一会儿,走了过来。
三胖子手里掂着几个游艺币叮当作响,一脸不耐的和30男说:“老板,你这游艺厅怎么搞的,己说,还有能玩的机器么?咱哥们几个不玩了,这币你给退不?”
30男脸上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李泽涛从烟盒里抽出支烟夹在耳朵后面,剩下整包扔给三胖子说:“凑合玩着,挨个试试,哪台有毛病,是啥毛病一会儿跟我说。”
六猴儿也说:“涛哥,这游艺厅机器都是坏的,兑过来肯定赔钱,你找个录像厅台球厅的兑着,比这玩艺好弄多了。”
“我再瞅瞅,机器不好可以在价钱上找平啊,你说是不?”李泽涛这话是和30男和六猴儿两个人说的。
又谈了会儿,30男把价钱降到8万2,看到天峰点头李泽涛知道价钱差不多了,喊来正在玩的这些半大小子,问玩的怎么样。一帮小子个个都埋怨说机器垃圾,没一个玩着心情好的,还有个被机器旁边的金属包角划破了手,血滴滴嗒嗒的直往下流,把那小子气得骂骂咧咧的。
李泽涛想了想,又问30男:“这价钱就说死了8万2,不能降了?”30男说:“真不能再降了,我这出兑刚写上半天,你已经是第二个来问的了,也没和你多要价,现在开游艺厅很赚钱你知道的。”南方人兑游艺厅时在门口贴过一个月的广告,价钱一直没谈好,后来兑给了30男和老头这爷俩。30男和老头不想干了之后先是到处找人说要兑,一直没兑掉,没办法了才贴的那张出兑的纸。
“第一个是刚才气走的那人吧?他就是个想买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李泽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站起来说:“就你这价钱,慢慢兑吧,可能到过年时能遇着个想要的。六猴儿,你先上外面喊三个车,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30男把一帮人送出门就进去了,六猴儿站在马路边拦车。李泽涛和天峰坐在一辆车里,没让别的小子上来,对林紫纹说:“他这些破机器都该卖废品了,能行么?”
天峰笑了笑说:“别的回去再和你说,一会儿他出来你就压价,能降多少是多少,这事儿得赶紧办完。”
李泽涛将信将疑,也没再言语。
95年的出租车市里也一共没多少,半天才拦了两辆。一帮小子正不耐烦,30男又从里面出来,找着李泽涛坐的车,对李泽涛说:“李老弟,这价钱我还能再让一点儿,你看咱们再说说?”
李泽涛说:“这游艺厅我是想要,老哥你也能看出来,可价钱不行。我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你这一堆破机器,你说它值几个钱?要不是你这房还凑合,我们今天都不来。你说价吧,行不行咱就一句话的事。”
“我再降一千!行咱马上就去办手续。”
打铁趁热,李泽涛想都没想就说:“8万,你看要行,下午我就带钱过来。我是痛快人,比8万多一分钱,咱就拉倒。”30男犹豫了一下,又跑回去和老头商量了半天,跑回来把这价钱定了。早等得着急的司机和一帮小子都看着李泽涛,李泽涛一声令下,三辆菲亚特车尾冒着蓝烟,颠向老王头狗肉馆。
在95年,有余钱下饭店的老百姓很少,特色餐饮也没有流行起来,老王头狗肉馆虽然手艺出众价钱实惠,但也只是在一小块地方小有名气。
“听说你在火车站救的那个警察调到这附近来了?”那个重伤的警察立功后没在铁路继续干,转调到地方做了民警。天峰想起来好像听人说起过,就随便问了李泽涛一嘴。
“其实他当时都趴地上了,那个杀人的要跑,我去不去帮忙他都死不了。可他非说是我救了他,后来我进劳教所的事他没帮上什么忙,就总去看我,现在交情还不错。那次他立了功,转过来做了副所长,他们所好像就是复兴路这一带吧。”李泽涛随便聊着,他和那个实在的警察算是交了个朋友,不过劳改过的人多少对大盖帽的有点过敏,所以从来不主动和那人来往,不过天峰除外。
天峰敏感的察觉到,这个警察是一笔资源,对李泽涛以后很有利。“涛哥,派出所就在这附近,咱顺路去见见他?开游艺厅多少有些麻烦事,和他先打个招呼比较好。”
李泽涛想想也是,说:“那我去看看,你一起来不?”
天峰觉得自己先不急着认识这个警察,就说:“我还要去找个人,你先去吧,再过会儿那边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你可别忘了去给结帐。游艺厅我也不去了,你叫着六猴儿谁的一起去就行。”
李泽涛对兑游艺厅的手续之类事情一窍不通,天峰对这方面的东西也不甚了解,只说让李泽涛自己看着办。见天峰对自己这么信得过,李泽涛也没推辞,30男也是这一带的老户,有家有业的,李泽涛不怕他坑完自己跑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分头走了。
天峰家有个邻居,小两口是本地人,刚结了婚租着一间房子住。两口子今年都22岁,女的在纸盒厂上班,男的姓刘,租了个临街的小房修家电。前段时间家里的电视坏了送去让他修,换了个氖管,只花了5毛钱,做生意挺实在。可天峰知道,不管到什么时候,做生意太实在了的人只能挨饿。小刘的家电维修部开了两个月,生意红火,街坊邻居都交口称赞,可小刘这几天却愁眉苦脸的,光忙活不赚钱,快要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刚进宏宇家电维修部,天峰就闻到一股烂咸菜味,原来小刘师傅正在吃午饭。有些瘦小的刘宏宇此时正一手端着个大茶缸,一手捏着个两合面的凉馒头蹲在地上,对面小板凳上摆着一罐头瓶子咸菜,上面插着双筷子。天峰一看也没说话,转身出来到隔壁的经销店买了一个铁盒午餐肉,两瓶啤酒,一包五香花生米,一瓶鱼罐头,用方便袋装着拎进维修部。
看天峰进来出去又进来,刘宏宇没明白怎么回事。天峰也没说话,一屁股蹲在他旁边,先抓起罐头瓶盖把那瓶散发着烂味的咸菜盖上扔到一边,然后把方便袋里的东西都抓出来摆在凳子上,一口咬开瓶啤酒递给刘宏宇。
“天峰,你找我……有事?”刘宏宇迟疑的问。“嗯,找你有事商量。来,刘哥,你那馒头先放放,咱俩先吃着慢慢聊。”天峰撕开花生米的塑料包装,拿起铁钥匙扭那盒午餐肉的盖子。“你找个螺丝刀把那个鱼罐头打开,咱俩先喝着,事儿不急说。”
这时大约是中午11点多些,天峰早晨到现在已经吃了三顿饭了。家里、悦宾、狗肉馆,早把他吃了个饱。他一边劝刘宏宇吃东西,一边只喝着啤酒。
半小时后,从宏宇家电维修部出来时,天峰的肚子已经涨的象个皮球了。刘宏宇答应明天先去李泽涛开的游艺厅看看,如果情况合适,就关掉家电维修部,去游艺厅打工。这刘宏宇跟师傅学艺四年,带电的民用东西几乎都能修,可惜大好身手却不懂经营,如果能给天峰的游艺厅打工也算才尽其用。
今天的任务算是至此完成了,天峰胡乱的哼着曲调,他现在只能做个后台老板,会不会成功就要看他择人的本事,和被他选中的人的办事能力了。人才啊,人才,真希望天上掉下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