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乃是现任家主,他妻子是东方家的二小姐东方月,夫妻俩人甚是恩爱,膝下已有三女一子:大女儿嫁入了宫被封为文妃,一手梅花小篆深得君心;二公子莫如着实让他爹爹头痛,不爱读书爱美人,风月场上才能见着他的影子;三女儿莫兰笙的湖绣一绝,芊芊巧手下不知拜倒了多少少年郎,可却在四年前嫁到了湖阳首富的刘家做正房,和夫婿也算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现下就剩了一人待嫁闺中,舞步绝尘的莫竹语——即使是再无法起舞也有着无数媒人踏破了莫家的门槛,皇亲国戚、富可敌国,随便沾沾哪一个的光都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说起容貌,莫三小姐比两位姐姐要差得远,说起才情,过去怎样不提现在的她更是比不上姐姐们。可有趣的是,说起风花雪月,她才真是让天下的女子都嫉妒得眼红。
她的初恋情人是牵音公子风晓明,都传说自从两人分开,牵音公子再未近过其他女子的身。她现在的闺房密友是五湖四海庄的庄主,将来的王爷,若是做了王妃恐怕比起宫中的大姐还要来得幸福。无论是哪个,都是人中翘楚风流倜傥,惹得小姐们暗自思春。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眼里的歆羡在莫三小姐看也许并不相同。
“他这人……”含混地说了些旁人听不见的话,竹语低头走到了角落,身上的金铃轻声凌乱地响了一路。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细腻的,就像是抹在唇上的胭脂,花泥取汁、花露熏蒸,那红里飘香中勾住的是女儿家的一颗七窍玲珑心。
竹语隐约是想通了,夕晖袖中的那盒胭脂所等的人终于出现,否则他又怎么会轻易地被人“掳走”了呢?
所有人都道她享尽了福气,又有谁知道那福气根本从未存在?——想到这里,大堂上还在争论不休的江湖众人反而显得可笑起来。
“在想些什么?”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探视的目光里关怀却是实实在在。
“风哥哥……我们……”她问“我们真的了解过阗恬么?”
我们真的了解过阗恬么?——她也想问自己一句:我真的了解过夕晖么?为什么往日的确定都变得不再真实?
“她不该如此,难不成我们误会了她?或者她被人胁迫?又也许……也许……”竹语一叹,“唉……阗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在谷中时我就曾疑惑,她十岁前的事情从来就不和我提起,忽然的就来了,忽然的就又消失了。”
没想到会被这样问,男子一呆,他该怎么回答?阗硖鸥,是那说要嫁给英雄的天真女孩?还是那个张扬率性的恶姑娘?又或者是忘尘边的那个可以猜中他心思的精灵……?
“竹语,没有谁可完全明白谁,你又何必介怀?”他回答,虽然不明白许多,可有一件事情却清清楚楚:阗硖鸥,是你把我的精灵杀死,我恨你入骨。
“师门不幸,与其让别人动手不如我来。”
莫竹语怔忪看去,男子手边,红珀宝剑似要出鞘饮血,短短一席话间,她明白,风晓明已动了杀机!
“风哥哥,你有伤在身,不如修养!!”她赶忙叫道,“这事我们从长计议!”
“我已没几天好活的,又如何从长?”男子一勾唇,“天下又有哪个人会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
这话堵得竹语低头不语,她险些忘记,就算再怎么行动如常,若是没有啼痕花果,眼前的人等于是已经死了的。
薄幸……这名儿起得刁钻……女子一闭眼,自己会么?她从小爱慕他,两人分开后渐渐淡忘,原来的她会舍弃自己救他么?她若去了,父母该怎样伤心?剖心取血该是怎样的痛苦?……十年前的莫竹语不会舍命救他,现在的莫竹语更加不会。
“世间情人皆薄幸。”
所以薄幸才会是至毒,因为有药无解。
“莫太担心,生死我早就看开,”淡然一笑间,似是没有丝毫的怨愤,他明白自己也是如此:自爱多于其它,何必去要求别人高尚?
竹语伸手盖住红珀剑柄,垂目说道:“风哥哥,我从未有求于你,今日竹语求你一件事……”
深吸口气,她说:“无论如何,莫让这把剑沾了阗恬的血。”
若真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是了,这剑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定会小心。”
男子微微一笑,他柔和目光中女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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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墙角低语,各派还未说出个一致的方案来。北庭天在柳夏奚的时代被尊为上宾,地位在四大门派中更是超越了飘乐府排行第三。
而今,单是对是否把它划入邪教就引人争议。再者,阗孟阳一世英雄,现下他女儿惹了祸端,人人心里都横着一杠子,原来的话说出嘴来都要打个折扣。
还梦谷新任掌门洛古途扶须轻叹,都说人老成精,他师父一直都看得清楚:历松虽然功利了些,可他在位时放出句话来是人人都遵循的。
蛇无头不走,有他在时总不会变成这等局面。怪不得武林大会上师父总是走个场面,临了还要替历松挨下那一掌。
眼见着有人向他望来,赶紧低头状似沉思,师父临终只告诉自己莫去争夺盟主之位,他也自知不是材料,于是鼻观眼、眼观心,他一把年纪了,争来吵去的事情还是交由弟子们去做就好。
“梦掌门有何见解?”
“梦掌门?”
“梦……”
洛古途方才惊觉,原来这叫得是自己。还梦谷谷规奇怪,但凡继承掌门之位的都叫“梦空空”,梦境成空的道理他从小便学,只是听着这名字却忽然觉得刺耳了起来。
“这……”他该说些什么?门下弟子分了两派,一派敦促他早日清理门户,另一派让他慎重行事。掌门的位子不好当,可谁叫自己偏偏是大师兄?
阗硖鸥——他心下琢磨,二师弟对自己本就颇多关照,况且师父对那小姑娘似乎重视得很,临终前全靠她在旁伺候……
“依我看,咱们还需仔细考虑。”——这话似乎说了,可又形同没说。
“怎么个考虑法?”说话人是真正的凤逍,她被红寇喂了药塞在床下足足两日,对女子来讲可说是奇耻大辱,今天是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被个小了几十岁的小姑娘逼问,洛古途心里不太舒坦又不好表现,“我看……不如听听空闻大师的意见?”
他顺水推舟,出家人不谈杀戮,想来空闻也没个准确的主意。
“梦掌门,莫怪凤逍她心直口快,可你门下出了叛徒,也该表个态吧?”说话人声音清脆,正是五韵。一时间,全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比上任梦空空还要低调的新任掌门身上。
“这……”
他一个“这”字还没说完,就有人接了口,“这江湖还真是有趣!怪不得爹爹总赶我出来!”说话人声音有些稚嫩,可听得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阵清凉。
寻了声音看去,门外跑进来个十六左右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