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寝的女子回到房间时发现空气的味道略有不对劲的地方,一转头却吓得心惊胆战,惊叫声震动了整间客栈——那女弟子被活活钉在了墙上,待人们把她取下来时才发现她还有生息,只是被五寸长钉穿过的双手怕是再治不好了。
就因这一件事,从未在江湖人前露面的天灵小栈的女主人托人穿来了话:
凶手是谁她已查明,既然敢在天灵小栈中伤人,那么三个月后她必会代客人向其讨还这笔债。
字条上虽没说是谁做的,可任剀然却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女子,只是当他又转而想到六皇子的那个表情时,不知怎的,悄悄地把这事留在了心里。
客栈主人虽已这么说了,可飘乐府怎能甘心?五韵女是如何的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在她眼皮底下伤了人她又怎么会忍下这口气?
“北庭天!我飘乐府与之势不两立!”
当场,齐音阁南厢房右手第三间房中的白墙上多了一个掌印,手型秀美,骨节细长,只是那一掌落下的功力让人顿时悚然无语。
有这些个事一打岔,武林大会来得也快,一转眼便到了日子。
汾州城主是老四王爷的乘龙快婿,最好结交江湖上的朋友,这一次的集会也让他给办得热闹非凡,更不用说还有三大门派掌门、少林主持和五湖四海庄庄主的到场。
光是上面说的这几家就让其他人老老实实地找了下风位子坐下,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更是里一层外一层最后索性搭起了看台。
“按照已往惯例,少林方丈和汾州城主占了首位,右手边则是六皇子夕晖同莫家三小姐,还梦谷人自然是紧挨着的,往常飘乐府都是从不曾参加这些的,今次来了就占了原本林山派的地盘,那九派一十二洞三十三门四十一帮和其他各路的人则是顺序的坐下去……”
王朴兄弟两个还在讲着,可任剀然已经听不下去,因为他临近坐着的,是“飘乐仙踪无处寻,落花流水空留影”的五韵女,这样细致的人儿看人看着都不忍移开眼去。
事实上,今日的大会中的男人都安静得很,第一美人的到场那便是把脚尖踮酸了也要看个清楚的。
当红绸铜皮鼓被击响时,午时的太阳正悬在空中,人们热得浑身是汗却是随着鼓声都精神一振。
随着比武会友的开始,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场上,惟独西看台的两个人挤在在热闹的群众里不似是寻常的人物。白衣的少年的模样超不过二十,一张脸却没有年轻人的朝气,那双圆滚滚的眼中黑漆漆的冷漠让人寒毛直立,再加上大概是天生的丑颜,周围的人看过一眼便不愿再看。他旁边的人该是个姑娘,可白衣的少年和全身朱丹的少女在一起那样一站,鹤立鸡群得让人不注意都是件太难的事情。
于是少林的方丈大师注意到了,六皇子注意到了,他身边的莫家小姐也注意到了,接下去,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那时,场上还梦谷的风晓明已打败了他第五个对手。
风晓明,白下的武林志中列他为江湖排行15位之前的侠士,高手中的高手。连败五人,剑上却是滴血未沾,光是这份本事,人人心里都已清楚,今日场中能胜过他的人决不超过7名。又加上十三年前,梦空空拼了一死为武林换来这些年的安宁,此次还梦谷人夺得盟主之位也本是众望所归。
人们原应继续看下去的,但因有了看台上的那两个孩子,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器。
飘若飞烟细语绵,身若红莲铁石心;面白如尸发如雪,白裳铁菱催命绝。
前两句说的是女寇女,那后两句自然说得是木白,北庭天主的亲生儿子。可谁都暗自在心中吃了惊,用银色铁菱废了唐门四十一口人功夫的凶手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儿郎。
“红寇女!”
欧阳丘和叫出的这一声,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了个样子。
那两人似就是在等这一刻,携手从容不迫地飞入了场中。却听得一声爆喝,一名大汉舞了通天锤直冲着那少年便冲了过去。
震雷手张云,他素来和唐家交好,更是唐二姑娘定下百首之约的未婚人,只是那一惨案,再美的姑娘也成了不利于行的废人。
此时他手执铜锤迎了少年下落的趋势,那山石迸裂的一击眼看着来人在空中无处借力,避无可避!众目睽睽之下,北庭白却是不偏不闪,手掌一翻便劈了下去!
没待人明白过是怎样,他已经落了地,身后张云的铜锤被劈成了两半,张云更是连些模糊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少年淡淡一笑,手掌间的银光闪闪——那枚小小的铁菱居然连个角都没被磨掉!
当下,还要往前冲的人仿佛被点了穴一般的都定住了身。
果然好功夫!任剀然暗赞,那一招定输赢的本事怕是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俊的功夫!在下还梦空探春院风晓明,便由在下来会会阁下!”
台上本就有人,星目剑眉长身而立,他双手背负,布衣长袍却是风姿俊逸。人们心里一亮。牵音公子风晓明的剑法在这几年是大大的有名,单是看他独战岭南三鬼,两年前舍身入死终于挑了飞狐党的事迹,人们就把他列为了如蜀山现任掌门一般的少年英雄。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也不迎战,反而退去了赛台的角落,到是红衣女子在他面前一站,露了一斗的意思。
风晓明也不追究,长剑一抖,“姑娘,亮兵器吧!”
红寇女没听到一般,只是红纱后的眼似是恍惚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艾冉呢?你们探春院拿个二代弟子来现眼么?”
不见男子恼怒,只是有些惊讶她如何问出这句话,“家师前些年不幸病势,风某现任探春院院主,还请赐教。”
他挽个剑花摆了个起手势,红衣的女子却依旧不搭理,只是叹出了句“原来是这样。”,语气中似是惆怅无限。
“莫竹语呢?为何不在你身旁?”
她又问,这话说得又轻又柔传不了过远,可台上台下的两个人都了脸色,莫家小姐当场转过了身去,面色如常的六皇子夕晖目光一利捏着木椅扶手的手暴了青筋。
物是人非的岂止是任剀然一人,十年前,他是被捧在掌心的探春院二代弟子,她是每天跟在他身后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女,他则是被皇帝生父遗弃于还梦谷中生母不明的毛头小子;十年后,他是堂堂探春院院主与梦空空平起平坐,他是五湖四海庄庄主当今第一宠臣,她却是莫家三小姐六皇子夕晖名闻天下的红颜知己。
这之间的岁月用话语又怎道得明?
风晓明目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但又隔了云雾般看不清晰,当下也就不再客气挺剑直刺了过去!一招投石问路,即快且准,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有效的。
可没人看清楚那女子是怎么动的,那迅若闪电般的一剑看似是刺中,再一看,刺中的竟只是虚像。当下风晓明转了剑风,还梦谷的功夫本就走雅致的路子,又讲究一个“粘”字,招内含招变化万千,明明攻的对方面首下一刻却转去了下盘,两个以快打快,越来越迅速,只见得场上红影浮动,剑光烁烁。
风晓明则是暗暗叫糟,自己原先还因这女子没拿武器而让她几分,到后来却是不得不动了全力,她功夫邪门得很,摘星穿花剑法一套快要耍完却让她东躲西逃的早不成半点伤害。
这景象在常罗同欧阳丘和的眼里却是熟悉得心惊肉跳。
“红寇,天主他只给了你半柱香的时间。”说话人是那少年,满不在乎同伴的惊险,像是料到了她必不会输一般,只为了时间而开口罗嗦。
他话刚毕,红寇女抓个空档欺身而上,一掌拍出,看似貌不惊人的一掌却打得扎扎实实。
只觉胸口一阵刺痛,风晓明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手一抖,携带了二十年的宝剑竟然拿捏不住地落在了当地!
常罗再忍不下去,当下脱口而出:“阗恬!莫伤了晓明!”
与此同时叫喊出声的还有六皇子身边的伶俜女子。莫三小姐有个闺名,名曰竹语,她若是这般喊出了人来,怕是不会有错。
还梦谷人大惊失色,倒吸了一口冷气。阗硖鸥,五年前私自出谷,火凤现世,如今摇身一变竟是那艳艳红衣的女魔头?
女子一击中也不再穷追,抽身而出:“‘疯’哥哥,你最好别运气,你中的这毒有个别致的名儿,它叫‘薄幸’。”
黯然销魂,薄幸名存,伤情处,空惹啼痕。
薄幸不会要人的性命,它只会在月圆发作,让人痛入骨髓恨不能自行了断了性命。
若要解这薄幸,那需是要个女子饮了至毒“销魂”,再用自己的心血去喂养啼痕花,待得六十四天后让中毒者吃下啼痕花果方可解毒,只是那女子却是断然活不了的。
销魂蚀骨,敢问一个连骨头都变得酥软的人又怎么能活下去呢?——更不必提她每月月圆时的挖心取血,那滋味和薄幸发作时的痛苦真是绝配。
她说完话就退至了少年身边,方才的酣斗她已有些气喘,那个一直都未说话的白面少年踏步上前,人人心中都是一悸,听说白子的武艺远在红寇之上,风晓明已是青年一辈中的皎皎者,却是这样便伤在了那个女子的手上!
那少年侧身扶了女子站好,似不想再打下去,朗声说道:“北庭天主命我二人传话予诸位英豪,八月十五请四大门派卧龙山一聚!不见不散!”
他后四个字说完,听得众人都是心神一荡!连个弟子都如此了得,那木秫该是怎样的厉害?!
话闭,白面少年冷冷一哼,挽了红衣女子的手一个小飞,众人还来不及从余震中清醒,眼前一花,那两个人转眼间就要跃出场去。
少林方丈空闻大师哈哈一笑,“施主何不留下?”
一旁的五韵女也同时出手了,飘乐府人的招式一向漂亮,一把落花洒出去,却是朵朵都加杂了惊人内力,飞花落叶即可伤人的境界居然被个俏美女子练成,天下的男人都擦了把汗,这场内能娶得起她的怕是用十根手指便可数完。
转头再看,达摩吼一出无人可敌,更加上被落花直中了后心,那少年一口血喷出险些栽下墙头,连红寇女的身影也是晃了一晃,借了外围高台的力飞起身来在空中险险的几个翻身避开了飞花,他们的这一滞,无数的人便已提了武器追了上去,起起落落的人潮转眼间消失在看台之外。
空闻停下笑来:“那姓白的少年为求速成不知用了什么邪法,他听了达摩吼,重则走火入魔,最轻也是要病上三个月。只是那红寇女……若真如江湖上所传红寇白子出现,黑煞必在近旁,怕是再去个百人也追不上他们了!”老和尚望向了还梦谷人,怒哼:“老衲十成的功力却没把她留下,还梦谷的内功心法果真了得!”
一石惊起千层浪!
六皇子一望身边的女子,不单单是他,连同竹语、常罗、欧阳丘和以及风晓明的心里怕是只能想到一件事情:
“‘她’回来了!”
任剀然坐着一动不动,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衣兜中的药瓶,那夜月明,他还记得那红衣的女子亮了微醺面容,比湖面的星光更加明媚。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