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一男小孩子坐在死人堆里,哭泣。他朝前走,仿佛心中流着岩浆般沸腾的血液,极度愤怒,不看脚下的路。尽管脚下有着尸体,满地尸体,组成了一座又一座山,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泛着暗红色的光,血液铺满了整个广阔的战场。乌鸦在夜色中,不断哀鸣,划破长空,飞翔着它们独有的快乐。
黑暗一直延伸到远方,尽头是光明的地平线。突然,天空中仿佛有了光,一瞬间像是归于黑暗的世界出现了鱼肚白。光线逐渐加强,然后涌进了城楼,高高的城楼顶上凝聚着光芒,亮得刺眼。仿佛有一头巨兽盘踞着。
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又逐渐出现,增强……
太阳跳出云层,发出微弱的光芒。云层渐渐薄了,在城楼的上空,没有任何云层,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大地。城楼上空就更加刺眼。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寒风来得格外尖厉,树枝作猛的摇晃,士兵忍受着寒风拳的打击。一声响亮的“部队准备完毕!”之后。
太阳慢慢升起,光明的神驹在驰骋,揭去了漫天的睡意。
在远离城楼的另一头,密匝匝的一片黑点,如附在动物身上的残体骨头上的群虫。一灰盔灰甲的将军站在城楼上,腰间配有钢剑,钢剑泛着冷光。将军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俊俏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皮肤光滑细腻,更本不像是久经杀场的将军,而是像大家闺秀。城楼下的黑甲士兵精神饱满,气势如洪。
整齐的一片,有吞天的气势。
待命。
“哗哗”只听见一声盔甲的响动,黑甲武士全注视那小孩。男孩这么走着,一直走到城门下。
“站住!”灰甲将军一声大吼,借着冷风向男孩袭去。
男孩似笑非笑,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突然喊道:“还我爸爸和妈妈,我是来报仇的。你送死吧!”
空荡的城楼下,孩子的声音显得势单力薄。
千万只眼睛盯着他,寒风呼呼而过。
男孩将弓箭举在胸前。他的弓箭极其简陋,其实是把玩具弓箭。他取一支箭,射向城楼上的灰甲将军。箭飞不不远就自由落体,像断了线的风筝。
孩童特有的哭声响起。
千万只眼睛下面发出笑声。笑声传到灰甲将军的耳朵里。
“不许笑!”灰甲将军又一次大吼。
整齐的黑甲士兵收起笑容,僵硬地朝前看,寒风吹冷了黑甲士兵的盔甲。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寒风的“呼呼”声。
小孩听到灰甲将军肚吼声,急促的呼吸着。他意识到风里是浓烈的血腥味道。
许久,厚重的启门声隆隆响起,灯光从缓缓开启的大门照进来,灰甲将军如风般走来。
一丝微笑稍稍爬到将军冰冷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孩子眼前的世界晃动了一下,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翻转过来。天地突然换了位置,所有的事物都倒过来,望不到灰甲将军冰冷的脸。他感觉到脚上传来的疼痛。
他意识到自己被吊在灰甲将军手中,两只脚被拎在灰甲将军手里。
于是孩子的手在空中挥动,想要摆脱灰甲将军的魔爪。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哭喊着:“还我爸爸妈妈。你个大坏蛋!”
灰甲对他的哭喊似乎很满意,说,“我不杀你。”
两扇大门应声而动,“隆隆”的启门声。
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男孩在将军怀中,两人的身影越来越窄……
灰甲说:“你爸爸妈妈怎么了?是我杀的?”
男孩瞪着眼,保持死样的眼神,呼吸急促。
大殿内,瑞脑袅袅,灰甲将军来回踱步,回想着昨天的一切。
昨天,灰甲将军一行等人一路尘土飞扬,马蹄踏过溪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风中藏着杀气,呼啸而过。黑甲战士们手中拿着闪着明晃晃的刀。
小溪边,一座草屋,一对农夫,一个小孩。
在草屋内,孩子在朗诵《诗经》和《离骚》,书声朗朗。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突然一阵风吹过,吹开窗帘。孩子通过窗户远远看见十三个人疾驰而来。他扔下书,刚跑到门口,悲剧已经发生了。十三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孩子仅仅走了几步路,
灰甲带领着十二个黑甲,提起手中的刀,砍向那对夫妇。夫妇当场倒地。小溪边,清澈的溪水被染成红色,白色的战马,开出梅花般的斑点。
小孩在草屋内,吓得哭了出来。然后看到父母顿时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十三人组成的队伍,是地狱派来的使者,瞬间拿去了男孩的父母生命。
十三人,带着血色的刀,又踏破溪水,一路疾驰。溪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又慢慢落下,一切就在昙花一现间。
十三人走后不久,男孩出来。溪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父母的尸体还在流血。男孩,站在溪水边,看着微红的溪水。溪水映出满脸是鲜血的他。
昙花一现间,男孩望着远逝的马蹄印。山谷凉风徐徐,心中怒火熊熊,化作阵阵哭声,引来山谷野兽阵阵悲啼。
……
男孩望着灰甲将军冰冷的脸与眼睛。话语僵硬地说出。大殿内,瑞脑升起阵阵香气,勾起了男孩来的目的,激起了男孩的记忆之潮水,瞬间涌了过来。
漆黑的夜,冰冷的风。
满山遍野的尸体,远方是乌鸦的悲鸣,头顶飞鸟斜掠过天际。
男孩从死人头上踩过,踩乱尸体的头发。他从血泊中踏过,溅起的血开出一朵朵的红色玫瑰,作为死者来到地狱的礼物。男孩翻过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寻找生的希望。一个广阔无垠的战场竟然没有人或者,全部死亡。尸体重叠着涌向远方的城楼。看来,没有人可以帮他。他捡起一把沾有未凝固的鲜血的长矛,可是太重了,他拿不动。他只好放下长矛,来到一堆熊熊燃烧的尸体边上,捡起一把弓箭,他试着拉开弓,可是,他拉不动。他把弓箭放下,手上已经沾了血,血是他刚才捡起的武器上的。
这时候,他只有用他爸爸帮他做的弓箭做为武器。用爸爸做的武器杀死,杀爸爸的人。这是多么理所当然。
乌鸦“呱呱”地从他身边飞过。是一声一声乌鸦尖锐的鸣叫。他停止思考。向前奔跑。
马蹄印,由尸体组成的线路,一路向北。
男孩,腰间夹着弓箭,带着哭声与怒火,一路向北。
宫殿的房梁上,有一位高人。他在隐形术的帮助下,正看着灰甲和孩子。
“孩子,我不杀你。”灰甲说。
“可是,我要杀你。”孩子愤怒地说。孩子竟然有这种胆量说这种话。房梁上的高人为之一惊,他想,这个孩子不一般,难道他是……不可能,他早就死了。不能单单凭这点就断定他。灰甲将军对这个孩子,越来越感兴趣,说:“那么你有本事就来杀我,为你父母报仇。你和我小时候真像。好,我给你刀。”
愤怒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他咬着牙说:“为什么,你要杀死我的父母?”
灰甲将军笑着说:“我是将军!将军!”
灰甲从腰间把刀抽出来,脸上冷冰冰的肌肉活动开来,说:“你想死吗?”
灰甲把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刀口几乎快切入脖子。这时候,孩子一动不动,怒视灰甲冰冷的双眼,他感到灰甲此时的眼睛残忍血腥至极,令他害怕。孩子说:“你不是人,要杀就杀。”
灰甲大笑。孩子听到那笑声,感觉好像有人在他的脸上不停地扇他耳光一样,心中的怒火更旺了。孩子呼呼喘着粗气,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灰甲的笑声结束之后,四周安静地可怕。
过了很久,灰甲开口了。
“我……和你……玩玩。”灰甲将军看了看孩子,继续说,“我给你刀,如果你能碰到我的身体,包括我手上的刀。我就放你走,不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好。”
“否则你就留下来。当我的兵。”
虽然孩子年纪尚小,但他心里还是很清楚,当兵是自己的愿望,可是让他当仇人的兵,为仇人做事,听仇人差遣,为仇人卖命,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想当年,父母的愿望是让他考取功名,然后做官。没有办法,他只好读书,要是父母同意,他早就跟着村上的大叔习武。当兵就是在沙场上驰骋,多么威风,对一个孩子来说,当兵是多么了不起,令人向往的一件事情。
孩子刻意控制住声音的平稳,让灰甲听不出他声音里的颤抖。“把刀给我!”孩子看了看脖子上的刀,冰冷的刀锋在他皮肤上留下尖锐的感觉。刀芒已经微微割破了皮肤。“把到拿开!”
灰甲拿开架在孩子脖子上的刀,扔在孩子脚下。刀落地,声音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