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这一觉足足睡了个对时,一起床,胡乱地刷刷牙洗洗脸后,出门,天阴阴的。九九照例独自往一家面粉店去吃东西,一路上脑子里还是不断地冒出鬼打架的那些事,特别是那张血淋淋的人皮,想起来,头皮就开始发麻。
小时候,九九听过一些鬼的故事,其中就有关于人皮的,很恐怖,这不由让他想起大一时,室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部很早的香港电影《画皮》,据那位室友说,当年看这部电影还吓死过人。九九看了,果真吓人,还弄得一寝室的人闹了几天心慌慌。联想到自己看到的人皮,九九忽然想呕吐,看到已经来到的那家面粉店,一下没了胃口,回身就跑。
九九反应过于激烈,脑子发晕,一下撞上了街上的一个行人。
行人是个大汉,很壮实,胸脯被九九撞了,一手捂着胸脯,一手一把抓住九九的后领,“撞鬼了!走路也不看人!”九九赶紧道歉。壮汉松开手,放了九九,“以后走路小心一点!”可就在这一瞬间,九九忽然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人行道一侧的隔栏上,发出一声碰响后,跌落在地。
壮汉赶紧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周围,没人!壮汉嘴里嘀咕着“邪了!”就向九九走去,可不想,眼前的情景让他一下停住了脚步,因为九九的身体凭空而起,像被什么东西抓起来了。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发出,九九凭空直奔壮汉而去,大汉扔掉手里的皮包,伸开双手迎着九九。大汉壮实,硬是让他接住了九九。
“救我!”九九看着壮汉哭求道。
“救你?!”壮汉弄得云山雾罩。
九九两眼忽然惊恐万分,指着壮汉一侧,壮汉赶紧侧头看去,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中,随之倒下。九九也顾不得壮汉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这时路人纷纷给这个狂奔的人让路,而那位壮汉“义士”也被人扶起来,捂着脖子,看了一眼前方后,这才四顾周围的人,无不愤怒地,“谁他妈打我?”
九九一路狂奔,慌不择路,一下窜进了商场,一直跑到三楼,才停下脚步,觉得安全了,才气喘吁吁地仔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在粉面店时,自己是被摔出去又被什么抓了起来,当时晕乎,没看清。可接下来,自己看到一个从远处奔来的人。那人像个武士,身穿盔甲,身上好像有层灰蒙蒙的东西蒙着,像影子。这人一来就跟抓住自己的东西打起来。也就在这时,自己看到了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像是骷髅却不是骷髅,灰灰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硕大眼眶里一双眼睛,像蒙着一层薄薄的薄膜,很迷蒙,却非常凶狠;没有鼻子,就是一个黑窟窿;大嘴薄唇,嘴里血红,獠牙纵横。身子?没看清。
——自己在人行道上跑,一只奇怪的东西就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车道上追,这怪物,像人却是四只着地如野兽一般奔跑,速度极快,灰色的身子像空气一般,有些透明,像个影子。而后呢?对,自己回头时,看到了武士在追,一边追自己,一边还不断看着马路上追自己的怪物。
九九回忆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一切,并确认了自己确实看到了什么可怕东西。
这一切底是为什么?是不是与鬼打架有关?难道那些怪东西是从鬼打架跟来的?九九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头都要炸了。
就在这时,就在九九对面,十步之遥,那个人清晰的出现了,而不再是影子,是一个高大的穿着铁甲戴着头盔的武士,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剑,正看着九九。九九赶紧四顾,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武士和自己,都嘻嘻笑着,慢慢退开腾出一大块空地,而后,在周围聚集在一起,还看着空地里对峙着的武士和自己。
这是怎么了?九九此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顾客们给他俩腾地,是因为他们认为九九是演员在拍电影!
武士很快向九九走来,九九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埋着头过来的妇女,顿时,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几步过去,一把抓那位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看周围观看的人,疑惑地问九九:“你干什么?”九九看着越来越近的武士,乞求道:“大姐,我不是耍流氓,我不是耍流氓。”妇女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看走来的武士,又见大家在发笑,更加奇怪问九九:“谁说你耍流氓了?可你抓着我干什么?”
“大姐,求求你带我走!”九九依然乞求着,女人不高兴了,但还是笑道:“神经呀!你又不是小孩!”九九几近哀求,“求求大姐了!”武士一侧头,有些紧张,伸手一把抓住九九的后领,拖着就走。女人怔怔地看着,众人发出了一片轻微的笑声,可能是在笑妇女作为群众演员的拙劣表演。
“你们见死不救!”九九含泪绝望地喊着,这更让众人觉得这个演员是在太棒,演得太真了!
忽然武士停住了脚步,左手一下掐住九九的后脖子,单手执剑,并慢慢竖起来。
九九定睛一看,两个灰色的会爬行的皮包骨头的象人一般的怪物,骷髅的头,呲着獠牙,慢慢爬向九九。武士拎着九九,急步而去,很快到了电梯上,大步流星地沿着电梯而下。九九被挤在电梯扶手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当看到巡视的两个保安时,一下喊起来:“杀人了!”
俩保安一看武士和九九,先是一惊,当看到一大堆围观的顾客,还指手画脚时,愣了!其中一个自作聪明道:“肯定是拍电影,你没看,这么多人都在围着看。”说罢还捅了一下另外一个,“还看什么?走啊。”这个保安还是看了一眼那狰狞的怪兽,“这是拍的是什么片子,挺怕人的,”另一个等不及了,推搡着,还让这个保安保持惯有的姿势继续巡视,可能是希望上镜后的形象更好些吧。
众目睽睽之下,九九开始挣扎,可刚开始就停了下来。因为九九已经感到后脖子那只像钳子般的手,正死死的钳住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只怪兽,四肢爬在顶部的扶手,一纵身高高地飞跃而下,扑向九九。九九即刻惊叫起来,武士根本没有回头看,一侧身,挥剑而去,立即在空中拦腰斩断了怪物。怪兽没有发出一声,鲜血在空中,如泼水一般,划了个弧线,倾盆而下,一下洒在了电梯上,弄了九九一身,被斩断的两截怪兽的尸体,也沉沉地坠落在电梯上,很快变成一张血皮,而后瞬间成为一滩血水。
哇,一片轻微的惊叹声,这只怪物道具真是太逼真了!
人们就这样看着浑身血迹的九九被武士硬生生的拖着。九九彻底绝望了,流下了眼泪。这时,涌来了许多保安。几个保安冲着武士和九九就过来,不料,还未靠近九九,就被武士砰砰地几下摔出好远,然后,拦腰抱住九九,大步流星冲出商场。怪兽紧随其后,也冲出了商场。
哗啦,掌声响起,而且持久不停。许多人眼睛都红了,为这些献身艺术的“演员们”的精彩表演而感动,只是难为了那几个差点没被摔死的保安,忍着伤痛,莫名其妙地看着全场鼓掌的顾客们。商场经理来了,看着一位痛苦的保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保安跑来兴奋地,“拍电影!”经理一脸茫然,“拍什么电影?”保安说不知道。
看到客户们欢欣地散去,商场又恢复了特有的平静与热闹,经理闷闷地“拍电影?是那家公司拍电影也不打个招呼,太过分了!”
在武士携着九九一路狂奔的过程中,九九一直是紧闭上双眼,直到武士停下来后,才睁开眼。
他们来到了一个三面高墙耸立的死胡同里。武士来来回回走着,不停地看墙尽头和墙上,手攥着剑柄时刻不离。看样子他真的不是来杀我的?九九心里想着,也四处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武士:“你不杀我?”武士点头,九九接着问:“你是谁?那些人不人,兽不兽的,是什么东西?它们为什么要来杀我?”
“你打开了‘七地之门’,所以我和那些兽一起来到了这里!”武士说。
“我打开七地之门?!”九九忽然想到昨夜自己所做的事,“你说的是‘玄门’吗?”
“是,它就是七地之门!”武士点头。
“那些木乃伊也是跟你一道从那边来的?”九九提到木乃伊依然还是有些惊恐。
“不。”武士环视着周围,“那些东西是你们这里的,它们嗅到你,冲着你去的,你的血可以让它们复活。”
九九一听,心跳加速:那人说的都是真的!
武士一下拔出剑,九九倒吸口凉气,退了几步,武士说:“快跑!它们来了。”九九一听,看着眼武士,却没动。武士吼道:“快跑!”
九九一震,拔腿就跑,一直快跑到大街口,听到了里面发出老虎一般的吼叫。可倒霉的事来了,一辆警车就停在街道口,几名警察走了过来。九九傻乎乎地看着过来的警察。警察还没问什么,九九却非常乖巧地伸出双手。这让前来的警察有些诧异。
九九认为是自己在商场惹事招来了警察,这怎么可能!他也不想想,一来商场没有报案,二来时间也不对,别说武士逃离的速度有多快,就是一般人跑到这里,最多也不过一二十分钟,在这么一点时间内,从报案到警察出动又准确的堵在这里,是做不到的。这些警察是在这里执行另一项任务,可见九九如此,便把九九带到警车那里。
一名老警察眉头紧蹙看着九九好半天,一挥手,来人把九九弄到了车里,老警察跟着进了车里,其他人继续他们的工作。
一进车里,九九左右各坐着一名警察,神色严峻,一言不发。前面的老警察,慢腾腾地从兜里拿出一盒香烟,又拿出一只,刁在嘴上,拿出火机啪一声,吓了九九一跳,赶紧看着老警察,老警察点燃烟,吸了一口又吐出,看着袅袅的烟,还是不开口。
九九紧张的厉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得看着老警察,便把自己的身份全说出来后,等待着警察的问话。
老警察笑了问:“你既然没有做坏事,那你跑什么?为什么见到我们就伸出手来?”
九九犹豫了半天,还是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没想,两名一直不说话的警察格格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你们刚才应该也听那个叫声了吧。”九九只好这样说。
老警察也笑了,说:“我也听到了。你要不要再听一次?”九九纳闷,老警察指指街对面的一家音像店,“那里面,随便就可以找到有老虎叫的,要不要我给你去找?”九九赶紧摇头。老警察立即让人核实九九的身份并详细了解一下九九的情况。车里的警察都下了车,把九九一个人扔在车里。九九隔着玻璃窗,看到他们不停地指着自己说着什么,还不时发出笑声。
九九独自闷闷的坐着,忽然感觉脖子如针刺一般,本能地一下摸了一下,觉得手摸到了什么,一看,手上全是血。九九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子有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次,九九是用手狠狠地往疼痛的地方打去,可什么也没打上,而叮咬似的疼痛越加利害,双手一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九九一下惊了起来,知道一定什么东西在袭击自己,于是,扑打起来,可任由九九如何的扑打,脖子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而且是越来越利害。随着疼痛的加剧,九九的手臂和手掌不停地哆嗦起来,有些不听使唤,赶紧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变得粗大起来,而且皮肤也变得极为粗糙。
很快,那双手变得如同出来的面包手,肥肥的手掌,粗大的手指,皮肤黑且粗糙不堪,上面还零星有些粗毛,像猪一样的毛。“啊!”九九惊恐到了极点,没因为疼痛而叫喊,却因为自己一双可怕的手叫了起来,可没想,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也顾不得看手了,挥动双手就是一气的乱抓,忽然,抓到了什么,吱的一声,车里蓝光一闪起,随着哜哜一阵叫喊,车里一阵烟雾弥漫。
很快,车里平静了,疼痛也消失了,九九赶紧看着自己的双手,手里没有什么。
警察发现车里的异常的响动,慢腾腾走来,打开车门一看,惊呆了:九九两眼呆滞的坐着,脖子全是血,胸襟都被血湿透了。
很快来了几个警察,赶紧检查九九伤口。九九脖子上有一些眼孔,像锥子扎的,有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有的还在流血。警察们怀疑是九九自身所为,不停在九九身上和车上寻找这样的利器。一边搜,一边让九九赶快交出来。可九九告诉他们自己没有带什么利器。他们自然不信,还让九九下车,在九九的位置上寻找起来。
正当几位费尽力气寻找利器却空手而归的警察从车里出来时,九九大叫一声,又开始扑打起来,一旁的警察还没来得及抓住九九,九九一下扑向车身,双手压着引擎盖不停地喊着“我电死你”,很快,车子就冒起了青烟,防盗铃也骤然响起。这可吓坏了警察,涌上来抓住九九,可刚抓住,立即像被针刺一般,缩回了手,有电?都呆呆地看着九九。直到九九起身,其中一个才小心翼翼的试着碰了碰九九,见没事,才一把抓住九九。
警察证实了九九的身份,只好再次联系九九的学校,让学校到局里来领走九九。
不久,学校领导来了,警察们简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最后建议学校赶紧带九九到专科医院,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九九没有在学校待多久,也没有见校长的雷霆之怒,还喝上了副校长亲自泡的一杯茶。几位校长与九九进行了一次较为特殊的谈话后,确认九九精神没有大问题,还特例给了九九一天假,遂让九九回去。
九九走出办公室,两腿还是发软,走起路来,飘来荡去,一路宽敞的马路不够他走,可他还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