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来的四个人都留在了闻香社,她们为什么会留下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至于背后要说扒了我皮的那个女子,我一样也不想知道她是谁,她想折磨我,呵呵,没有比苏如是更厉害的用毒本领,她这辈子是无望了。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想法,可以任意的想把谁谁谁怎么样怎么样。谁在心中想着折磨我,我无所谓,就是说出来我也一样。别人的想法终究是别人的,只要你尚未害我,我就依然会原般对你。
回到屋内,红花儿还在熟睡,我解下头上的纱开始吃饭。饭毕刚要收拾碗筷,忽听门外有急促脚步声。
等我带上斗笠,如我心中所想的一样,惜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她一进来见我站在边上,立时急道。
“有人来拜山,跟我再走一躺吧。”
我示意惜边走边说,惜转身出去,我掩好门便与她一起往山门而去。想来闻香社的山门不高,这踩山的人是落落不绝呢。
“惜,你与我这般交情,按说敲不敲门是无所谓的,可你这般慌乱实属不该,你好歹是一门之主,做事要有体统。”
“邀姐,我就不是个做门主的料,当年也就是和小资一时心起才整出这个闻香社,谁曾想天下落难的女儿家这么多。”
“没有人天生就会些什么,南宫雄天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天下第一的,很多事情都是学了才会的。”
“嗯,我知道的。”
惜与我多多少少又说了一些话,问了点关于红花儿的事,我如实告诉了她,她笑说我偏心,我也笑说你不怕受罪也学好了。
我来到山门前时,秋雨婷已握离别剑在手,与她一起的是雪四还有几个闻香社里稍有功夫的。而那山门前我却没发现身影,四下一看,原是一人在台阶上酣睡。
“惜,当心一些,这人是只杀富不杀错的见阳杀手——释尧。”
惜与我点点头,随即与秋雨婷说一声我来处理,抖一抖衣服向山门前走去。
江湖上对武林中人的称谓各式各样,倘若对方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可称其为“少侠”;若是夫妻俩共同行走江湖的,哪怕不那么恩爱,也得喊一声“贤伉俪”;如若是混了大半辈子而又侥幸没落下骂名的,便一定要称其“大侠”了。
惜自然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她出生于青楼,后被人所救,跟在一戏班做打杂,对这些什么少侠大侠的事情是听之甚多。
可遗憾的是,尽管如此,惜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用来称呼释尧的称谓。
释尧已不算年轻,少侠二字喊出来惜肯定自己会先笑死。
释尧也并不太老,且一向行踪诡秘、行事难料,当不得大侠这个闪光称谓。
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一个杀手!虽然这个杀手生活在阳光之下,但他怎么的也还都是杀手。
如此一来,害的惜连“原来是‘某某刀客’大驾光临”这种话都说不得。
原来知道比不知道还要好啊!惜后来告诉我,她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惜只好装作不认识的说一声:“这位侠士拜我山门有何贵干?”
释尧半靠在山门边,瞅一眼惜的腰中之剑,嘴角挽起一抹诡异的笑,单手就地一拍,他只身飞起,手之中剑我都没看清是何来已近到惜身边。
拿剑快,出剑慢,不过是个中高手。而已。
惜也才年方十九,女孩子家功力进步快的时候也就早先二十年,等到四十方过,残柳之年,女儿家的身子衰的极其厉害,功力再是用功也只是能保证不退化。
而由此见,江湖之上,高手中的高手里,女人之龄都是三四十岁而已。
释尧的剑法是精辟的华山九决剑,剑法精妙是精妙了一些,可是力度、火候、剑风都是未被他发挥到最嘉的境地,如果此刻有一华山高手,定是三招之内就能破了他的九决剑。
惜的遗心剑是把好剑,练的遗心决也是个高深的功法,起步虽然是慢了一些,但这几个月进步可谓是神速。我刚到闻香社时,三招就能让她的剑易主,现在若是再比剑,我不出刀不出毒受伤已是肯定的了。
杀手,最厉害的不是剑法,而是,潜伏,伪装,暗器,毒,逃跑!
释尧与惜只过了七招,如果释尧拼全力,惜还是必输的,我明白他是试探,所以只站一边不闻不问。
释尧收剑转身,撂下一句话道:“剑是好剑,可惜人不好,糟蹋了剑啊。”
惜微微来火,我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然后与前一步。
“滚!”
释尧半睡在地上抬眼看我,扑哧笑了一声,然后摆摆手蔑笑着与我说话。
“唉,这年头,你们这帮小姑娘就爱玩模仿,你以为你穿一白衣再带个白斗笠就是踏雪不留痕的毒娘子——苏如是了?”
我哑然无话。
我这身打扮和当年的苏如是一样?我会和苏如是喜欢同一种颜色的衣服?她不是只喜欢黑色么?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
释尧又说了我一句,然后耳朵靠着柱子听了听,忽叹一声,“终于来了,这么巧的是来赶午饭啊?”
我听着释尧的话,山门远处的路口白影一闪,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白马飞奔而来。
马身洁白如雪,阳光下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而马上人更也是一身白衣头戴帆白布斗笠,很让人疑惑他是不是最近死了亲人。
一人一骑来的极快,不一刻便到近前,但瞧他趋势,似乎无意停马,准备直闯而入。
惜轻眯着眼睛没有动,她身后的秋雨婷和几个女子也没有动。眼看那人骑着马直接踏上台阶就要闯山门的时候,白马突然一个抽搐,“砰”一声栽倒在地!
马上人朝后飞起,披风被风带的笔直,犹如一只大鹏般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轻巧巧的落下。
正好落在我的面前。
透过两层斗笠的白纱,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一双刀锋般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毒娘子苏如是?”声音低沉、有点暗哑,带着种令人砰然心动的节奏,像是来自黑色深处的诱惑。
“不是”。
“你杀了我的马。”
听他语气,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待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人可以直闯这个大门。”
“你知不知道那是匹什么马?”
“雪里长风,极品名驹,曰行千里,万金难求。”
“是吗?”
声音犹在唇边旋回,一道寒光已突兀掠来,一闪,只一闪,便停在了我的眉心,而我手上飞出去的三根银针射在了他的护手上!
好快的刀,好厉害的人!
与昨天一样,我又感觉到了刀尖触在肌肤上的冰冷感,却又没有受伤。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挡住我的针,还能对尺度把握的如此好,此人是个绝顶高手!
“你杀了我的马。”他第二遍说这句话,他是在告诉我“也许我该杀了你?”。
眼前的人给了我太多的时间,我心中的波澜虽大,斗笠中却表情平静:“它没有死,只是昏迷了。三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围这么多人,而我又在马上,你悄无声息在一瞬间就迷昏了我的马。能把毒控制到这种程度,了不起。”
我勾了勾唇:“好说,我也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