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四周,此地竟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却见凤雨飞倒在一边,一手拿了一条彩带,想是在落崖之时,顺手挥出,想系在岩石或树上,无奈二人身重,彩带已从中间裂断。另一只手手中仍抓了江如龙衣服的一角未放。
江如龙心中一阵激荡,忙忍了身上的痛,移到凤雨飞身边,先试了一下她的脉搏,虽然细微,但也算匀速。
江如龙放下心来,扶起她的身子斜靠在自己身上,这才看见她左小腿处的裙角已被血染得通红,心中一惊,想起她右腿受伤,也顾不了男女之别了,忙撩起她的裤角,果然见那断剑尖斜斜地插入她小腿之中。
凤雨飞被江如龙一移动,口中轻呼一声,也醒转过来,一睁眼,正看见江如龙的脸,四目相对,不觉呆了一下,同时问道:“你怎么样?”二人异口同声,关切之心尽现。
凤雨飞见他衣衫被荆棘划破了无数,心下一惊道:“你受伤没有,快让我给你看看!”说着准备撑起身子,江如龙摁住她道:“我没事,倒是你腿受伤了,你忍一下,我先帮你包扎起来。”凤雨飞这才觉得腿上一阵剧痛,看看腿,自己倒吓了一跳。
江如龙道:“我帮你弄好,你再帮我吧!你忍住了,会很痛的。”心中想到:只可惜我不能帮你受了这痛。
当下伸手握住那剑尖,一用劲,猛地拨出,断剑应手而起。一股鲜血喷出。凤雨飞虽是要竭力忍住,却也大叫一声,江如龙飞快地给她上了药,撕了一角衣服给她包了,这才直起身来,自己早已是满身冷汗。
见凤雨飞脸色苍白,心下痛惜,情不自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却再也舍不得放开。口中低低唤道:“雨飞,雨飞!”眼眶中竟有了泪水。
凤雨飞被他搂住,不由心跳不止,微微抬头,却见他脸上竟有泪,倒震了一下,伸手轻轻的去摸了一下,异样道:“你……你哭了?!”
她的心有些震撼,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又听他言语温柔,心口突然一酸,十几年寄人篱下的委屈心酸,种种凄凉孤独之苦,无可奈何之情,霎时之间都袭上了心头,又兼她满腔情意,其实早已种在江如龙身上,只因无法解脱自己内心的阴影,只将这情深埋在心底,如今在这一瞬间如潮般涌出,再也不能自己,低声唤到:“如龙!”
声音虽轻,江如龙听在耳内却是大喜,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凤雨飞唤出第二声,他才相信,早是痴了,怔怔的凝视着她,不再言语。
良久,凤雨飞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避开他那一掌?”
江如龙道:“他那一掌来得太快,我躲不开!”
凤雨飞轻叹一声:“不是这样的。我心里知道,你是怕你避开之后,他那一掌会打到我的身上。你如此对我,叫我……”
江如龙笑道:“多亏你机灵,用彩带系住崖上的树,虽然断了,但因为缓冲了一下,我们才不至于摔死。”
二人此时四目相对,心意相通。江如龙握了她的手道:“雨飞,你答应我,好吗?别再躲开我了!”
凤雨飞喃喃道:“其实,在我心中,从来没想过要躲开你……”江如龙见她情意绵绵的对着自己,不由得心神荡漾,一脸的笑意。
凤雨飞微笑不语,满心也是浸在欢乐之中。她本是性情中人,一颗女儿心和常人无异,只因被人伤过,将那情爱看作虎狼一样,直到此刻,才领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太阳已微微西斜,江如龙见天色黄昏,今晚看来得在这儿露宿一夜了,又见远处有一片树林,抱了凤雨飞走过去,又念着凤雨飞怕黑,去四周收集了那枯枝败叶,不多时就拢了一大堆。
“应该够烧一夜的了。”江如龙生起火来,对风雨飞说道。火哔哔剥剥欢欢喜喜地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把四围照得红亮亮的。
今夜却是满月,隐了群星,那月更为皎洁。
江如龙在凤雨飞身边坐下,感到生平从未经历过的平静欢喜,握了凤雨飞的手,道:“你别怕,我会一直陪你的。”
凤雨飞出神半晌,轻声道:“有你在,我不会怕的。”江如龙听在耳中,心中更欢喜,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开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凤雨飞见他发笑,不由有些窘迫,道:“你笑什么?”
江如龙见她一脸娇羞,透出那平时未有的小女儿之态,怕很躁了她,抬头看看天道:“你看,今晚的月亮真美!”
凤雨飞轻轻叹了一声:“是啊,我有好多年没有看过月亮了。”
江如龙道:“只要你愿意,我希望能陪你看一辈子的月亮。”
凤雨飞的脸让火光照得红红的,因出了一些汗,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络,露出了那块拇指盖大的疤痕,江如龙心中一震,牵动心事,望着那疤发呆。凤雨飞很敏感,稍稍低下头,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那疤,江如龙见她神情猛地暗淡下来,知她心思。拉下她的手,揽过她的头来,对着那疤轻轻吻了上去。
凤雨飞浑身一震,想当年她被辱之际,本就只有一个姑姑可以诉说,怎奈姑姑又突然死去,身边又无一个亲人,满心的悲痛无人诉说,现在被江如龙这一吻,顿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如龙把她搂在怀中,任她哭泣,也不劝阻。凤雨飞哭了个够,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没了声音,再看时,已是睡着了。看看自己胸前衣衫,已经被泪湿透了。
约五更时,天边隐隐现出鱼肚白来,远处有呼声传来,数十支火把在黑暗中移动。仔细听听,却是江如画和隐乐们的声音。想是他们连夜搜索,寻到此处。
江如龙心中想让凤雨飞多睡一会,也不答话。他们想是已经看见了火堆,慢慢朝这边移来。
凤雨飞微微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下,坐直身体说道:“这不是隐乐们吗?你怎么不回答他们?”
江如龙叹道:“这小子平时做事慢慢腾腾的,偏偏这时这么着急。我还想和你多呆一会呢。”
凤雨飞笑道:“你从崖上掉下来,如画不知多着急呢,你还有心情玩笑。”
江如龙看着凤雨飞道:“说真的,我真有些不想回去。我怕到了县衙,你……又不理我了。”凤雨飞微笑道:“怎么会,不会的。”
江如龙突然说道:“雨飞,如果我……做错过什么事,你也不会不理我吧?”
凤雨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会做错什么事,你不会的!就像如画所说的,你是最好的!”江如龙张了张口,没有再说话。
隐乐一马当先,先看清火堆旁的二人,叫道:“江大人,凤雨飞,真是你们!太好了!”回头遥遥喊道:“找到了,他们在这儿!他们没事!”
如画和长风带着十几个人奔了过来,见二人虽然衣衫上全是血,但似乎精神尚好,而且似乎还有喜色,虽然心中疑虑,但却也甚喜,忙牵过马,让二人坐了,一同回了县城,一路上,朝阳初升,晨风轻爽,江如龙只觉处处云蒸霞蔚,春光明媚,太阳似乎从未如此温暖迷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