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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竹园溅血
    第二天一早,江如龙睁开眼,想是宿醉的原因,觉得头痛得厉害。起床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见隐乐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叫道:“江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江如龙皱了皱眉:“什么就不好了?隐乐呀,你也办过不少事了,什么事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地好不好?”

    隐乐直摆手:“不是啊,真的出事的,是绿竹……绿竹姑娘死了!”

    江如龙大吃一惊:“什么?”忙急急的出来,迎面正碰见司徒松,江如龙忙道:“司徒大人,我这儿出了点事……”

    司徒松一摆手打断他道:“我知道了,走,一起去看看。”转身对武尘说道:“吩咐下去,行程暂时压后。如龙,走!”

    江如龙和司徒松来到绿竹的家中:这是一个极清幽的院子,房子四周全是绿绿的竹子。绿竹躺在自己卧室的地上,穿了一袭浅绿纱的睡袍,把匕首刺进她的胸膛,那柄还露出在胸前,血流了一地,她面上平静安详,了无愠色。口微微地张开,睁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地盯着上方。

    江如龙默默地看看她浸在血泊里的尸身,禁不住悲上心来。半天没说话,一条活鲜鲜的生命说不在就不在了,这让他难以接受。

    隐乐,凤雨飞和长风均默默无语:“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好好的。”

    司徒松用眼睛审度着江如龙,道:“怎么了?你们昨天应该还见过面的,她没说什么吗?”

    江如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昨天是见过面,但是她和平常一样啊。没什么异常啊!”

    司徒松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信不信的样子,四下细细打量卧室,墙上挂著一碗鸳鸯灯,下面是檀木的香桌,放著一个香炉,炉内细细喷出香来,屋里摆了几样异样古董。

    司徒松皱了皱眉道:“下人呢?怎么不见一个下人?”

    长平上前禀道:“报大人,她这儿的下人只有一个,叫黄妈,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绿竹姑娘被害的。”

    司徒松让长风把黄妈叫上来,见是一五十来岁的妇人,脸上已有了皱纹,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你们小姐被杀的?”

    黄妈定了定神,答道:“今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叫小姐起来吃早点,门一开就发现……”她掩面呜呜哭了起来。

    凤雨飞道:“这园子这么大,就你和你们小姐两个人吗?”

    黄妈点点头:“是啊,就我和她两人。”

    凤雨飞问:“她没有别的亲人吗?她父母亲呢?”

    黄妈茫然地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她叫我来这儿干活的时候,就她一人,我来这儿干了几年的活了,从来没见过她家里有其他的人。”

    隐乐从里屋出来,手里抱了一大抱东西,道:“这就奇怪了,一个孤身女子,怎么有这么多男子穿的衣服?”

    大家看时,果然见他手中全是男子的衣服鞋袜,式样不一,款式各异。司徒松问道:“黄妈,你们小姐怎么会有这么多男子的衣服?”有意无意间瞟了江如龙一眼。

    黄妈直搓手:“这我可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位官爷拿出来,我现在还不知道她屋里有这些东西呢?”

    司徒松问:“你知道她和什么男子往来吗?”

    黄妈急摆手:“没有,没有,这话可不好乱说,除了江大人,我从来没看到我们小姐和什么男子来往过,不过……”她犹豫着。

    江如龙正为她前一句心烦,见她欲言又止,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照实说就行了。”

    黄妈道:“我只是白天在这儿干活,晚上我就回我自己家去了。小姐有时候是怪怪的,但是,我确实没看见她有什么男人。”

    她回忆道:“前段时间,第一次看见她和男人在一起,就是这位江大人。”此言一出,大家纷纷转过头望着江如龙,江如龙道:“是啊,前几天她投河轻生,我把她救起来送了回来。当时黄妈在这里。”

    司徒松不动声色道:“是吗?”

    黄妈一怔道:“小姐轻生?这我到不知道,当时他们俩个都湿淋淋的,小姐带江大人到房中换了衣服后,江大人就走了。”

    江如龙听她说得言词模糊,倒像自己和那女子有暧昧一般,但当时的情形又确实如此,见司徒松的样子像是对自己有所怀疑,寻思:如果强加辩解倒显得自己心虚,反正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当下也不解释,点头道:“确实如此。”

    凤雨飞在房中转了一圈,道:“黄妈,绿竹小姐很喜欢竹子吗?”

    黄妈道:“是啊,她特别喜欢竹子。”经她一说,众人果然注意到这屋中墙上的字画或镂空的花卉全是竹的图形。

    司徒松的目光落到檀木桌上的那个香炉上,他把香炉拿起来,举到江如龙面前,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江大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江如龙一看之下,倒真吃了一惊,这青花瓷的香炉可不是如画送给自己的那一个吗?接在手中细细看了一下:“这真和我那一个一模一样啊。难道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的?”

    司徒松笑道:“江大人,这英雄爱美人,互相送送定情之物,也不是什么说不口的事。”

    江如龙怔怔道:“可是,我没送过她东西。”

    司徒松哼了声,显然不信,道:“江大人,这件案子,你是不是应该……”

    江如龙这下倒明白,道:“是,这件案子我应该回避,隐乐,长风,雨飞你们就听司徒大人的吩咐吧。”

    三人一怔,互相看了看,隐乐道:“司徒大人,难道你怀疑江大人,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江如龙举手制止他道:“就这样吧,这是规矩……我先回去了。”

    凤雨飞和隐乐长风面面相觑,愣愣地看他走出房间,司徒松见他走远道:“好了,我们继续,彻底搜查一下房间,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有。”

    此时武尘从院中进来,手里拿了一件衣服和两张纸道:“这是在院子里的草丛里找到的。”

    司徒松抖开衣服,道:“这不是绿竹借给江大人穿的衣服吗?”那衣服上溅了几处血渍,尤其在左肩靠胸处更为明显,有一个血手印,往下拖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司徒松神色严峻,又看那两张纸,却是一张完整的纸被从中撕为两截,他把它在桌上展开,拼好,只见上面写道:一别之后,两地心悬,只说三四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字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念,千挂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倚栏……词没有写完,见这字迹娟秀,应该是出自女子手笔。

    大家都知道这首词的意思:西汉时的卓文君,是汉代才女,貌美有才,看中了当时的穷书生司马相如。后来司马相如成名天下,当官之后,曾有抛弃卓文君的想法,并给卓文君写了一页无字信,卓文君接信之后明白了司马相如的意思,当即回了这一首诗,没写完的应为:重九登高孤身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间心寒不敢摇蒲扇,五月石榴如火偏遇冷雨催花瓣,四月芭蕉未黄我愈对镜心愈乱,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扯断,唉,郎君兮,盼只盼,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司马相如接信之后,惭愧不已,从此断了此念头,与卓文君白头偕老。

    如今这女子写了这样一首诗,却是什么意思。司徒松沉了脸,走到墙边,那里放了一架古琴,司徒松用手在那琴弦上抚过,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幽幽地叹了一声:“惟有瑶琴音飞与君听。”

    凤雨飞听他声音凄苦,转过身去看他,司徒松有所发觉,低叹一声:“可惜了,这样一个女子,如此年轻就……”

    司徒松把那些血衣,香炉什么的统统收了,让武尘带回县衙,正式坐了大堂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