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画依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体贴了,我要东西你也没有这么关心过我!”
江如龙一皱眉:“我和你说的是正经的,别开玩笑。”
江如画道:“是是是,我知道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她挺怪的?哎,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江如龙正色道:“什么怪不怪怎么样的?她就是我手下的一个捕快而已!”说罢进屋,重重地带上门。
江如画委屈地一噘嘴,嘀咕道:“什么呀?那事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还放不下,真要当一辈子和尚吗?”低头想一想,又禁不住心头难过,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回房睡了。
又是那样的梦魇,黑色,黑色,全是黑色,什么都看不见,深重的黑色像无边的大山一样向她压来,她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惊慌、悲切、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恐怖统统向她袭来,无数魑魅的人影在她身后伸出魔掌,将她紧紧抓在手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一个狰狞的面孔在她身后张开血盆大口……
凤雨飞从床上猛地翻身坐起。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还没有完全从恶梦中惊醒,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心咚咚的跳得厉害。她看了看四周,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她慢慢地回过神,把脸痛苦地埋在手中……
她怕黑,怕夜,怕那黑色的旷野,怕有人站在她的身后,这都是那一夜之后留给她的后遗症。那天晚上,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粗暴地夺去了她少女的贞操,她那生而具有的尊严,她的自傲,她冰清玉洁的自爱,在那个晚上被整个摧毁殆尽。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当时是背后受袭,后来又晕了过去,究竟是谁侵犯了她她都不知道,要报仇却连人都找不到。这让她感到难言的羞耻与愤怒。
那一晚之后,她发疯一样的练武,直到现在,她似乎有能力自保了,但在每个晚夜,还是有那魔鬼般的影子在黑暗中盯着她,让她常常夜不能寐。恶梦更是一个接一个,有时让她怕得发抖,有时让她恨得发疯,这样的恶梦从那夜开始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但她从不把自己的恐惧告诉别人。
凤雨飞长长地叹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熄了灯。稍稍梳洗了一下,振奋了一下精神,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捕快了,你要靠自己的力量,亲手把那个恶魔抓出来,不能让它缠着你一辈子。混蛋,我要抓住你,然后再亲手杀了你!她恨恨的想。
她从后院出来,江如龙已经在大厅了,江如画招呼她:“雨飞,快来吃东西。”她答应着在桌边坐下,江如画看着她道:“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凤雨飞一愣,道:“没干什么呀?怎么了?”
江如画皱了皱眉道:“我见你房里的灯亮了一晚,你没睡觉吗?”
凤雨飞一震,迟疑道:“不是的。我晚上休息时,是从来不熄灯的。”
江如画“啊”了一声道:“是吗?为什么?”
凤雨飞低下头吃饭,口中道:“我……我怕黑!”众人扭头望着她。
江如画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什么,怕黑?”
凤雨飞头也不抬道:“是啊,这是我一直的习惯,以后,如果你再看到我房里一直亮着灯,千万不要奇怪。还有,我……我不喜欢有人站在我背后,特别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千万别站在我背后!”
江如画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凤雨飞硬硬地吐出两个字:“习惯!”把碗往桌上一推:“上官兄,我吃好了,今天我们去哪儿?”
上官云峰在一旁听她们说话,见凤雨飞似乎有些不悦,道:“我们先上街吧,我给你讲讲周家那件事。”凤雨飞答道和他出门去了。
江如画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道:“什么呀,开始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习惯,都是些什么怪习惯啊!”
江如龙见凤雨飞说话时神色不定,有一丝让人心酸的悲凉。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惜,正色道:“好了,你别说了,她也是女子,怕黑也是正常的。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干活吧!。”
在街上,上官云峰对凤雨飞讲了不久前发生在周庄的一件案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被砍死在周家,当时就周婆婆一人在家,手中提了一把带血的砍刀,江如龙带人赶到的时候,她仍僵硬是站在屋中,保持着一个砍人的动作,眼神混乱无神,口中不住地喃喃道:“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把她带回衙门询问,也只是这一句,再无其他话。目击者也作证说当时听见屋内有人惨叫,进屋时只看见周婆婆一人手中拿着刀,地下躺了一人,屋里到处都是血,就忙报了案。
江如龙不相信,一个近六十岁柔弱的老婆婆怎么能杀能了这个四十岁的壮汉,况且,他得知,被杀者名叫周虎,竟是周氏的小叔子。人如其名,真是人中老虎一样,长得人高马大,腰粗腿圆不说,又性情凶恶,还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嗜。每个人见了都怕他三分。
再查下去,知道这周氏还有个儿子,有个媳妇,已经是九月怀胎,临盆在即了。那儿子叫周义,平时在外做点小生意,为人很是孝顺,通常出门不会超出三天准要回家看看老母,但现在据事发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没有他任何消息,按理说家中有快要生产的妻子,怎么也应该回来,但至今也没有回家。
说毕,上官云峰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凤雨飞道:“我也不信人是周氏杀的。想来总是应该先找到周义再说。”
上官云峰道:“是啊,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管怎么样,总要把他找到再说。爱子心切,替儿顶罪的事也不是没有过。”正说着,忽听前面吵闹,街边围了不少人。
上官云峰笑道:“前面有事了,走,去看看!”凤雨飞依言跟了上去。
上官云峰见人群中间两个男子扭打在一起,身上脸上俱沾了不少泥,头巾也歪了,衣服也破了,还在撕扯不休。口中还喋喋不止地骂道:“这是我的,是我的。”他走上前拨开人群,一手一个,将二人拦开,喝道:“你们干什么呢?聚众闹事吗?”
那二人见了上官云飞,稍微收敛了一点。其中一个道:“上官大人,你来得正好,这丝团明明是我的,今天我拿到城里来买,碰见这个人,他非说是他的。”另一人也道:“我娘子辛辛苦苦纺了丝,原打算今天拿出来卖,谁知道今天一早我就找不到了,分明是他偷了去,今天被我撞了个正着,他又不认帐。”“这明明是我的,怎么说是你的?”“这明明是你偷的,你还赖帐,上官大人,他是小偷!”
二人越说越气,又要扭打在一起。上官云峰黑了脸道:“够了,你们都住口,再吵全抓回衙门。”二人住了手,仍气咻咻的看着对方。
上官云峰注意到这两人身边放了一个丝团,约有两三斤重,问问旁边的人,都说不清楚,那二人还在争辩不已,凤雨飞见上官云天皱了眉为难,上前问道:“这丝是你们亲手绕的吗?”
二人俱点头答是,凤雨飞微一沉吟,轻声向上官云天说了几句话。上官云天叫过其中一人道:“你来告诉我,你这丝团里面的芯用的是什么做的?你轻声告诉我。”
那人附耳讲了,上官云天叫过另外一人道:“这丝也是你亲手绕的,那你里面用了什么芯?”
那人道:“当时手边并无别的东西,我就顺手从床铺下抓了几根草团了做的芯。”
上官云天道:“这就对了,他刚才说了,他是用一点破布作的芯,你是用草,你们把这丝线打开重新绕了,里面的若是破布,那就是他的,若是草,那就是你的。”
众人恍然,皆点头道是,两人拿过东西准备着重新绕线,一个妇人急急跑进来,抓住那嚷丢线的人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丝线是我拿出去了,准备一回来就给你说,却听人说你在这儿跟人吵架呢。”
那人一怔,忙丢了线,赔罪不已:“对不起,上官大人,误会,误会一场,这位兄弟,对不起了。”又埋怨妇人道:“你拿了东西怎么不给我说一声,看这闹的……走走走了。”夫妇二人一面赔笑一面走了。
上官云峰见误会一场,散了众人,和凤雨飞往回走。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说让我教你,看来,你教我还差不多。”
凤雨飞道:“这并不是我聪明,因为我在林府做过这些事。上官兄你出身名门,不知道这些农活的做法也是情理之中的。”
上官云天道:“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凤雨飞一惊,当即站住:“没有,上官兄,你别误会,我怎么会……”上官云峰见她神色紧张,显然是急了,他没想到他一句玩笑话引起她如此不安,忙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是我说话随便惯了,你别当真。”凤雨飞这才松了口气。
上官云峰见时辰差不多了,叫了凤雨飞往回走,口中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可教你的,这巡街吧和练武也差不多,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一面说,一面和街道边的行人打着招呼。凤雨飞道:“认识你的人挺多的。”
上官云峰道:“我在这九元呆了三年多,快四年了,三街六市教转遍了。连东家的猫,李家的狗也都认识我了,有时也很烦的。”
凤雨飞见他说得无奈,笑道:“你不是快要去京城了吗?那就好了,高升了吧!”
上官云峰叹道:“高升不高升谁知道呢?人啦,走一步算一步吧!哎!那个人,站住!”他身形微动,转眼间已抓住前面一人的肩头,凤雨飞有些愣神,忙跟上前去看。
那人三十来岁样子,被上官云峰抓住动弹不得,口里直叫:“哎哟!哎哟!官爷饶命!”上官云峰也不和他废话,手一伸道:“拿出来!”那人乖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官爷,官爷,我再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人群中有一人摸摸自己的身上,叫道:“那是我的钱袋,原来是个小偷啊!”上官云峰将布袋抛给那人,道:“你下次收好了!”
又训了那贼两句,放他走了。凤雨飞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贼?”
上官云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看多了,你就知道了,凡是做贼的,他的眼神不正,老盯着人家钱袋看。还有,你猜那个人在想什么?”凤雨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卖伞的一个中年男子,只刻仰了头看着天发呆。
凤雨飞笑道:“他在想天为什么还不下雨!对吧!”
上官云峰一拍手:“正确,聪明,看来你不用我教,已经出师了。”转眼已到衙门口了,凤雨飞见府衙旁站有一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着灰衫,身材不高,瘦瘦的,看见凤雨飞看他,忙转过身急匆匆走了。
凤雨飞看着他的背影问:“上官兄,你猜那人是干什么的?”
上官云峰只看到一个背影低了头走路,顺口胡诌道:“他一定是在看地上有没有谁掉了钱,想发财呢!”
二人一路说笑回到厅上,正巧众人都在,江如龙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凤雨飞敛了笑道:“上官兄教我怎么样观颜查色,猜人的心事呢!”
长风撇撇嘴:“观颜查色,猜人心事,上官兄,你什么时候成半仙了。”
隐乐笑道:“要不你看看我,猜我再想什么?”
上官云峰哼了一声:“想考我,你呀,想的就是怎么样早点把我们的江小姐骗到手吧?”
江如龙咳嗽一声,用手指指后面,江如画从后面探出头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上官云峰打了个哈哈:“没有,没说什么。大家休息!!”急忙向后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