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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牢狱之灾(上)
    韩曼儿虽然不是真男儿,可对自己目前的身份早已有了自觉,再加上那边还有个病危的孩子急需自己投注精力,因此对闵雪儿的要求掂量片刻,还是婉言拒绝了。

    她不敢多看闵雪儿的表情,拱拱手便急速离开医馆。

    拐过一个街角时,面前突然钻出几个人来,韩曼儿猝不及防之下便撞入一个人怀中,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居然是群醉鬼。

    韩曼儿急急一个撤步,正想让过这群人,却不料对面那人伸出长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含糊不清的嚷了起来。

    说完用力一扯竟将她抱住了,韩曼儿大惊之下拼命挣扎,怀里的书也撒了一地。

    对方的身量极高,把韩曼儿抱住后便使劲低下头来,瞪大了充血的眼睛往她脸上直看,傻愣愣的看了半响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嘿嘿,是个……雏儿……大爷喜欢!”

    说完居然涎着脸就往韩曼儿脸上凑,韩曼儿又惊又怒,情急之下叫起了救命,一边伸手死命的挡住对方的臭嘴。

    然而其它几个醉汉也靠了上来,嬉笑着把两人簇拥着直往街边的暗处去。

    韩曼儿被这群人拖进了一条暗巷,浓重的酒气和恶心的声音强烈刺激着她的神经,力气已经在挣扎中耗尽,心中不由升起两个字:完了。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环绕住自己的双手也随之松了开来,韩曼儿拼力一挣脱身而出,未及起身时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醉汉们骂骂咧咧的扑了上去,高个身影踏步而出,砍瓜切菜般将他们一一放倒。

    韩曼儿彻底放下心来,这才发现身边这两人都是一身夜行的装备不见面貌,暗道不会是飞贼吧?这颗心再次悬起。

    好在这两人并无恶意,只是看了韩曼儿一下,又齐齐对视一眼。

    就听那矮个道:“很快会有辆马车经过,你自己去拦吧。”听声音居然是个女的。

    说完两人齐齐翻上围墙,转眼不见。

    地上还躺着一片痛苦呻吟的醉汉,韩曼儿也不敢多呆,照着矮个的吩咐到了街上,片刻之后果然见到一辆马车朝这边过来了。

    扑出去将车拦下,就见车上下来一位华服公子,皱着眉头看向韩曼儿:“怎么回事?”

    韩曼儿只说刚刚摆脱了一帮匪徒,想搭个便车回去,那公子见她一身的狼狈模样,手里还搂着几本书,便以为是个晚归的学子,点点头道:“你我大致同路,上来吧。”

    大喜致谢之后,韩曼儿便钻进了马车。帘子放下,车内顿时一片黑暗,好在车厢够大,坐两个人并不显拥挤,这也让她的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那公子显然不打算跟她说什么话,几句客气话之后,车内顿时沉默下来,只有车声辘辘,颠簸间便到了小院门前。

    韩曼儿下车后,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一转身便和房东对上了,讶道:“徐伯还没歇息?”

    房东却紧张的反问道:“你怎么是坐蔡家二公子的车回来的?”

    韩曼儿才知道那人居然是蔡郎中的儿子,便将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房东听了连呼万幸。

    这时玲子也闻讯赶了出来,韩曼儿跟着她回到房中,继续研究起治疗方案来。

    当晚挑灯夜战,终于在天亮前拿出了一个比较有把握的方案,再强打起精神去医馆上班了。

    乍进医馆却发现气氛不对,一个交好的医徒告诉韩曼儿,闵家小姐失踪了。

    韩曼儿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忽然浮现起昨晚闵雪儿的古怪神情,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了这等大事,医馆自然无法正常营业了,医徒们都被分派出去四处寻找,出于名声方面的顾虑,暂时没有惊动衙门。

    韩曼儿也被派往城中寻觅,心里却一直在回想着当晚闵雪儿的神情举止,希望能从中找出这位大小姐去向的蛛丝马迹。

    然而自己不过在最后跟她说了几句话,哪里找得到什么信息?韩曼儿不由埋怨起自己来:要是当时答应了多好,这个闵雪儿也不会出这种事了。

    寻觅一天却毫无结果,医馆终于选择了报官,夜幕再一次降临的时候,韩曼儿拖着无比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小院。

    白家夫妇已经在院门前翘首盼望她很久了,想到里面还有个病人需要自己,韩曼儿强打起精神,进房察看孩子的病情。

    几次艾灸之后,孩子的病情已经得到了初步的稳定,这也给了韩曼儿很大的信心,指了指带回来的药包道:“今晚就给孩子煎了吧。”

    之后几天医馆的营业都停顿了,虽然没有要求,韩曼儿依旧坚持着每天去医馆工作,没有病人,就做一些洒扫的活计,以此来补偿心中的愧疚感。

    当然也不忘给那孩子诊治,韩曼儿采用的是艾灸加汤剂、内外兼顾的疗法,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针具太贵,她还想用针法来加速治疗。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然而闵雪儿依旧踪影全无。没有人知道此刻她到底是死是活,昔日热闹的“惠安堂”如今满是愁云惨雾,这也让韩曼儿越发自责。

    好在白家孩子的病情已经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在韩曼儿的悉心照顾下,这个出生以来就一直是多灾多难的孩子终于脱离了先前那种极端危险的状况。

    这也让韩曼儿在小院所处的坊间名声鹊起,渐渐有人慕名前来求医,而她那一手独到的灸法,更是被许多人视为神技而广为传扬。

    这天傍晚刚给孩子诊完脉,忽听的外面一阵喧嚷,紧接着就见大批差役冲了进来,其中几个扑入房中,气势汹汹的喝道:“官府办案,都往院子里去!”

    混乱之间,韩曼儿跟白氏一家都被驱赶到了前院,连病榻上的孩子也不例外,韩曼儿跟白家夫妇一起,紧紧的护着孩子,对周围这些气焰嚣张的差役又气又恨。

    很快的,这小院的房客们都被集中起来,一个模样干瘦的捕头耀武扬威的往人前一站,大声喝道:“官府认人,都肃静了!”

    说完就见他身后转出一个人来,目光在人群中巡梭了一阵后,突然落在了韩曼儿的身上,伸手便喊道:“就是他!”

    还不等韩曼儿有所反应,两个差役已经扑入人群将她抓了个正着。就在韩曼儿震惊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脖子上忽然一阵冰凉,一条铁链已经锁了上来。

    不理白氏夫妇和玲子的呼喊和阻拦,就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这群差役一声呼啸,便将韩曼儿带走了。

    被带上县衙大堂强令跪下的时候,韩曼儿的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了。这群凶神恶煞的差役一路上没少给她苦头吃,被人像牵动物一样一路押解的感觉更是让她羞愤到了极点,恨不能与这群人同归于尽。

    惊堂木的声响将她震醒,抬头一看,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正冲着自己喝问,看对方服色,应该是这涿县的县令了。

    因为回答迟缓,韩曼儿的小腿挨了两下杖,顿时起了肿胀的感觉,看来天生娇气的身体还是吃不住这种古代最轻微的刑罚。

    无奈之下,唯有尽量跟上审讯者的问话节奏,以免受更多无谓的伤害。

    然而接下来的讯问却让韩曼儿越来越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官府抓人总是因为某些案子,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告诉自己被捕的理由,只是兜兜转转的套问自己过去十几天中的详细行踪,心下顿时提高了警觉。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乡下愚妇,对方的手段也算不上高明,因此在恢复了镇定之后,韩曼儿稍做分析便发现,刚才这一系列问话似乎都在设置一个圈套,目的就是想先证明她具有某种重大嫌疑,然后亮出实情把案子坐实。

    清醒过来的韩曼儿自然不会上套,再不理会那些的讯问,反而要求对方说明抓捕自己的理由。

    她的这种反应显然大出讯问者的意料,恼羞成怒之下竟命差役对韩曼儿用刑。

    来不及做过多的抗议,竹板的击打已经落到了韩曼儿的身上,行刑的差役显然并不体恤她这种微末百姓,十几声脆响之后,殷红的鲜血已经把韩曼儿的下裳浸湿了,韩曼儿也受刑不过晕了过去。

    冰冷扑面而来,转醒过来的韩曼儿感到头上已是水淋淋的一片,堂上那把令人厌恶的沙哑嗓音再次响起,韩曼儿怀着满腔的愤恨,只是紧咬着牙关不发一言。

    刑罚再次无情的落到了她的身上,韩曼儿受了几板之后,眼前再次黑了下来。

    第二次醒来时,韩曼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监牢,浓重的霉气直冲鼻中,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这时忽听一把苍老的男声在旁边响起:“你醒了?”

    韩曼儿应声看去,就见用粗木栅栏隔开的隔壁牢房里,一个老头儿正半蹲在栅栏旁边盯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已经乱成了一蓬杂草。

    艰难的应了一声,再艰难的问道:“晚辈进来多久了?”

    老头儿的眼光闪烁:“才半天,因为老汉刚吃过早饭。”

    半天?看来那顿刑的确把自己伤的不轻,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复,强烈的痛感传来,韩曼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老头儿听见她呻吟后也“哼”了一声,大大咧咧道:“县衙那帮兔崽子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不但伙食越办越差,抓人也是越来越不像话,像你这么年轻的后生也给弄了进来,真想敲爆那帮人的脑袋!”

    韩曼儿听这老囚徒牛气烘烘的大放厥词,饶是伤势缠身前途未卜,依旧被惹的笑了一声,只是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一声“哎哟”破口而出。

    老头儿扔过来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把东西吃了。”

    韩曼儿盯了半天,还是没敢照办:“老人家,这不是药吧?”

    “嘿!”老头儿冒出一声不满,没好气道:“不吃拉倒,把东西扔回来!”

    韩曼儿见他似乎发怒了,心想对方害自己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再加上伤势的确严重,斗争了半天,还是把面前这团所谓的“药物”吞下去了。

    东西下肚便再不管它了,韩曼儿转而同这奇怪老头说起话来,才知道对方姓眭,单名一个庆字,当年是个横行北地的大盗,被关在这牢里已经快二十年了。

    就听对方一通神吹,只说这牢房中连牢子带犯人,基本成了他的徒子徒孙,云云。

    韩曼儿也不知其中到底有几分夸张,只好先在口头上对老头敬仰了一番,便寻了个机会调转话题,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看看这就快“把牢底坐穿”的人能不能给些提示。

    老头儿边拧胡子边想了一阵,突然嚷道:“姓韩的小子,我看你是有大麻烦上身了!”

    见韩曼儿并无特别的反应,“嘿嘿”笑了两声道:“好小子,蛮沉得住气的嘛。”

    说完便道:“听说衙门里刚发现一具女尸,脸被砸烂了,怀疑是那个失踪的闵小姐,你不会是被卷进来了吧?”

    说完却自顾自道:“嘿嘿,毁去面貌,这种手段老汉也有的出卖呢。”

    韩曼儿却未听见他最后那句,老头儿前面的话已经让她又惊又怒。

    她的确跟闵雪儿的失踪有点关系,不过这种关系仅限于未能发现她的异样而已。而且当晚两人见过面的事情并无第三人知晓,官府怎么就把自己抓了进来呢?还用上了刑讯逼供。

    她在这涿县举目无亲,果真被这老头儿说中的话,只怕前途真是凶险了。

    惊怒之下,脑子里又乱了起来。韩曼儿没想到自己的出逃之路会如此坎坷,刚离家时的几番血腥不说,就是到了这涿县也难得安生。假如就这样被冤枉而死,还真不如留在韩府安安心心的做个富家小姐呢。

    身处牢中无法可想,韩曼儿愁肠百转却无处排解,唯有一声轻叹,闭眼静待命运的安排。

    就这样过了一个下午,没有差役来提她过堂,也没有人前来探问。虽然知道玲子可能是被差役拦住了,心中还是愈发的悲苦,泪水数度湿润了她的脸庞。

    好在老头儿给的药物似乎起了作用,韩曼儿的伤势稳定了下来,似乎还有好转的迹象。惊讶之下问那老头儿,对方却自顾着瞌睡不予回答。

    当晚终于来了两个差役,一左一右将她架起带上了公堂,这一次堂上多出了不少的人,韩曼儿还见到了闵郎中和两个医馆中人,难道真被那老头儿说中了?

    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公子!”扭头一看是玲子。小丫头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正被拦在旁观人群的第一排,冲自己拼命的伸着手。

    房东就陪在玲子身边,向韩曼儿做了个宽慰的手势,视线偏移,还发现了包括白氏夫妇在内的不少同院的房客和曾经救治过的病人,他们都是来给自己打气的。

    韩曼儿心下一阵温暖:自己并非孤立无援,这些下层百姓也许根本无法提供什么实际的帮助,然而只要存在这种关心,她韩曼儿就心满意足了。

    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看着这些关切的面孔,韩曼儿不由攥紧了拳头:

    老天爷,我倒要看看,你给我设下的这道坎到底是不是个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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