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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南下洛阳(下)
    关宇愕然看去,就见一位妙龄女子俏然而立,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她的衣着打扮十分素雅,一头黑发用支木簪子挽起在头顶,简单而不失婉约。鹅蛋形的脸庞上眉目宛然,饱满挺拔的鼻梁更是体现着她的贵族气质。嘴唇虽然稍显单薄,却恰好能表明主人的性格坚毅,而从周围众人的惊艳表情来看,美女的评价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了。

    这美女见到众人表情,不由“扑哧”一笑,脸上未露丝毫的不悦,反而裣衽一礼道:“小女子袁静,各位公子有礼了。”

    这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惊呼道:“袁府大小姐!”

    袁氏一族枝蔓众多,若只算正朔,则有袁逢、袁隗、袁成三房,这三人中前两人都官拜三公,袁成也官至中郎将,只因早逝才未能像他的两个哥哥般登上三公之位。

    袁绍本是袁逢之子,只因袁成无子,便过继给他,几年前袁成病逝,袁绍便早早的成为了袁成一房的掌门公子,而这位袁静便是袁成的长女,袁绍最年长的妹妹了。

    坊间都传言这袁静貌美,又是世家之女,因此心气十分高傲,等闲的公子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结果如今已过双十年华却还待字闺中,成了这个时代的“老姑娘”。

    这天之骄女入内相见,众人自然是慌忙见礼,就见袁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抿嘴笑道:“方才小女子在室外听见一位公子的高见,却不知是哪位?”

    关宇见众人都拿眼来看自己,只好尴尬道:“这个……咳咳……是在下。”

    袁静见他一身不起眼的武士打扮,脸上顿时泛起些惊讶之色,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居然是这位……公子。”

    关宇听出了这美女口中的怀疑,却没有什么恼怒的心思,只是拱了拱手道:“不敢当。在下只是个乡间武士,公子这名号盖到我头上只怕要遭人骂了。”

    袁静听他说的有趣,脸上微微一笑道:“公子方才还说要削除身份的拘限,怎么现在自己反而拘限起来了?这可不好。”

    关宇见她谈吐颇为爽快,毫无这个时代尊贵之人贱下的臭毛病,心中顿时大起好感,拱手道:“小姐说的是,韩某受教了。”

    袁静美目一闪:“原来你姓韩。敢问公子之名?”

    关宇拱手道:“不敢,韩某单名一个羽字。”

    袁静“哦”了一句,再看了关宇一眼,道:“韩公子方才那番设想实在是令人惊叹,袁静很想请公子给我细说一下呢,也好让大哥知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她本想加入众人的谈话,只是这室内尽是些男子,她一个女子杂处其中便有些尴尬了,这才出言相请。

    关宇心道想来她口中的“大哥”便是那袁绍了,这趟洛阳之行真是有趣呢,袁曹两位巨头都让我碰上了,也不知后面还会不会见到什么著名人物?

    美女出言相请,当然不能拒绝,于是关宇便在室内众人各种各样的眼神中随这袁府大小姐出门而去。

    出去不久袁府的宴会就开始了,袁静先将关宇带入一间偏室,命人奉上清茶待客,让关宇给她详细说说那取士的新法。

    关宇看了袁静身后两个肃立的侍女一眼,再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位绝色,心道组织上找我谈话,可要好好表现啊。

    先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始将他所知道的那套科举之法说了出来,袁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还频频出言询问其中的不解之处,既体现了这美女的好学,也可见她的知识颇为渊博。

    关宇虽然因为历史记载的原因对他哥哥袁绍的印象不太好,然而对面前这袁家大小姐却颇为欣赏,再想起若干年后袁家的覆灭,也不知到时候这位小姐会是何处境?

    然而对方显然不知道关宇居然会关心她的未来,听完后面露喜色道:“韩公子的科举之法果然很有见地,朝廷若能施行,必可大大解决当下的选士之弊。”

    顿了顿却道:“只是这新法也有颇多的漏洞,比如考试内容和评判标准便十分不好拿捏,而且新法实施一段时间之后,只怕会有不少人找到其中的疏漏之处加以利用,甚至买通考官等等,考试的公平性作实堪忧。”

    关宇见她看问题全面,对科举的利弊都分析的很清楚,当下便赞叹道:“袁小姐真是聪明过人,韩某佩服的很呢。”

    袁静抿嘴一笑道:“韩公子谬赞了。袁静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像公子这样能发人所未知,提出科举新法的人才是大才呢。”

    关宇得她夸奖,心下不由有些惭愧,不过他是脸皮够厚,也不以为意,将这美女的夸赞欣然受下了。

    谈完了科举,两人又聊了其它不少的事情。关宇是个有平等观念的现代人,因此在态度上便拿捏的十分得当,再加上谈吐颇有些文气,跟身上的武士服形成反差,就更是让袁静高看了。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愕然的声音响起:“大妹,这人是谁?”

    关宇回头一看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容貌服饰都是上上之选,脸上虽然带着些讶色,举止气度却十分不俗,再听他喊袁静大妹,来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果然见袁静起身过去道:“大哥来的正好,妹妹正要介绍这位公子给你认识呢。”

    袁绍看了起身行礼的关宇一眼,忽然对袁静说了句:“大妹,你……不出去看了?”

    关宇见袁静的脸上露出一抹羞红,拉了拉袁绍的衣服嗔道:“大哥……”说完还丢了个眼色。

    袁绍看自己这大妹的举止神情便明白过来,目光闪烁的看了看袁静又看了看关宇,还是点点头道:“由你罢。”

    关宇看他们兄妹二人举止古怪,心道这两人再搞什么名堂?他哪里知道袁绍是来喊袁静出去“物色”未来夫婿的,今日这“群英会”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之后袁静便欣然介绍了关宇给袁绍认识,袁绍虽然对关宇的身份颇有些轻视,只是大妹似乎对这人有些特别的意思,便不好立即表现出来了。

    待到后来听袁静将那科举之法的大略说了出来,脸上也浮起一片惊讶之色,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关宇:“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关宇脸无愧色的把功劳受了下来,袁绍心道这人倒还有些才华,只是身份上实在低了些,看来得做些预防措施了。

    这么想着便招呼了妹妹随他出去接待客人,袁静却一转身把关宇也喊上了,袁绍满脸的无奈。

    关宇却毫无察觉,只是跟在这对兄妹身后走进一个大厅,便见里面已经排开了浩大的宴席,宽广富丽的大厅内已是人声鼎沸。

    关宇被一个仆人领到了徐复那一席就座,后者见到他过来,面露笑意的顶了他一下道:“怎样?”

    “什么怎样?”关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当然是那位袁小姐了。”徐复有些戏谑的看着关宇。

    关宇明白他的意思,老脸一红道:“当然没什么了。人家一个千金小姐,我又是什么身份?”

    徐复摇摇头道:“韩兄有所不知,这位袁小姐是个出了名个性独立。她想的是什么,一般人如何能理解?我看韩兄今日给她的印象颇好,袁小姐未必就没有些想法呢。”

    关宇却不答话,而是像看怪物般看着徐复,把后者看的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韩兄看什么?”

    关宇忽然“呵呵”一笑,看向徐复:“想不到徐兄还是个八卦之王呢。”

    “呃”,徐复迷茫道:“八卦之王是什么意思?”

    关宇却不回答,只是一直笑着拿手指点徐复,忽听的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韩公子在笑什么呢?”

    关宇转身看去,就见袁静俏生生立在面前,身旁还跟着个绿衣少女,正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自己。

    关宇赶紧施礼,袁静还了一礼,又把刚才那个问题问了一遍,关宇好不尴尬,只能编些话糊弄过去。

    这时袁绍也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个曹操,看这两人情形应该是关系颇为亲近。关宇心道这对后来打生打死的冤家,年轻时居然是好哥们,命运之奇真是令人感慨。

    曹操显然还记得关宇,因此见面时颇有些讶异,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关宇提出的科举之法,而且对此颇有些兴趣,不住的出言询问,关宇同他倒是相谈甚欢。

    袁绍却一心想着要将大妹带离这韩姓武士,因此没说几句便寻个借口将袁静拉走了。曹操也未再同关宇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那案子已有结果,无需再上堂做证,关宇听了大喜谢过。

    当晚在袁府饮酒到深夜才回,徐复已经醉的马都上不去了,关宇只好跟他同乘而回,靠着袁府开出的通行令,路上倒未受差役阻拦。

    之后几日关宇一直呆在医馆,对之后徐复的赴宴邀请也一概推拒,出于对上党那位病人的担忧,他只是盼着樊郎中能早日动身,而且说起来自己在洛阳也呆的有些久了。

    然而樊郎中却一直不能脱身,关宇无奈之下,只好请樊郎中对袁府说明情况,看能否得到对方谅解。

    樊郎中闻言有些为难道:“那位夫人的病其实并不严重,可人家是富贵之身,有些小毛病都担心的不得了,哪里会管一个乡野之民的死活?我且试一试吧。”说完叹了口气。

    关宇也知他说的是实情,只好理解的点了点头。

    谁料当晚樊郎中回来时却是满脸的喜色,叫来关宇高兴道:“袁府已经答应,我们明日便可动身了。”

    关宇心下大喜,追问之下才知竟然是那位袁小姐知晓了此事,得她相帮方成,这也让关宇对那位大小姐的观感更加好了。

    樊郎中却有些古怪的看了看关宇,笑道:“那袁小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呢。”

    关宇愣了愣,道:“呃……是什么话?”

    樊郎中笑道:“袁小姐说,你下次再来洛阳时,一定要去袁府见她这个朋友一次,否则她会很不开心的。”

    关宇没想到袁大小姐如此坦白,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心虚的看了樊郎中一眼,讪讪道:“啊,这个,真是多谢袁小姐了。”

    樊郎中笑了笑,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了。

    第二日清晨,樊郎中带了个医徒,乘着架小马车,在关宇的护卫下上路了,徐复和樊郎中的家人一起送别二人。

    回头看了一眼沐浴在朝阳中宏伟都城,再想到不久之后的战火,关宇心中不由有些黯然:有谁能想到,这种辉煌,已经离毁灭不远了。

    然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唯有扬鞭一声呼喝,追着马车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