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一问才知道是家主赵钧吩咐下来的,顿时有种被人捧上天的感觉,从其中一些人脸上的不屑神情来看,估计他们也是这种想法。
然而惊讶归惊讶,家主既然有意要抬高他们,那也唯有积极配合了。关、楚二人恭恭敬敬的接过二管事递过来的接风酒一饮而尽,这第一道的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赵楚把他们唤到左右,再亲热的拉起二人的手笑道:“快随我进去,老爷还在正厅里等着你们呢。”
赵府院分南北,北院的房舍精巧华丽,居住的都是赵府亲眷之类的上层人士,等闲仆役武士无故均不得入内,受家主接见就更是少数人方能得到的待遇了。
正因如此,当关宇瞥见楚斯那满脸的激动神情的时候,除了觉得这小子表现的有些夸张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赵楚见他神态自若的跟在自己身侧,对家主召见这种殊荣没有半点特别的表现,心里便微微有些诧异。
他早已从赵奉处听说了不少关宇的事情,虽说心里对招徕到这么个勇将颇为高兴,却并未十分在意,毕竟他很清楚两派在武力系统中的实力差距,关宇再怎么勇悍也无法对局势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这个年轻人便闯下了莫大的名头,不但得到了郡里特发的褒奖令,还对郡守大人的女公子有救命之恩。这种能力、这般运气,在最近几年赵府的部曲僮客之中已经很少见了,也难怪老爷要隆而重之的迎接他们归来了。
那个楚斯倒是很久以前就听赵奉说起过,也是个人才,只不过看他方才的表现,还是年轻了些,性子上还需一番历练。
倒是这个韩羽的表现让他颇有些惊讶,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沉稳的表情,对答之间也颇有章法,而且同样是年轻的让人难以接受。
这种气质的人他倒也见过一些,然而都是些家世不错的公子,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小子也能这般表现,这就着实是前所未见的了。
关宇却并不知晓身边这二管事的心思,只是肃容跟了他进到一个偏厅。厅内已有不少人在等候了,最上首盘腿坐了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便是家主赵钧了。
关、楚二人行以武士之礼,赵钧受礼之后便起身走到二人跟前,出手将二人扶起,边打量边说了几个“好”字,再笑道:“果然是少年英俊!我赵府能得这般儿郎效力,也是我赵钧之福哇!”
二人都齐齐谦虚了几句,赵钧也不同他们在这种事情上纠缠,转身道:“赵管事先将那褒奖令宣读一下吧。”
就见赵楚起身应了一声,再来到二人面前,举起手中的一块书帛,朗声念了起来。
文字不长,用词虽然雅致,关宇倒也能听明白八分,大意便是贵府韩、楚两位武士抗匪有功,郡内为鼓舞民心士气,特此表彰,云云。
这时赵楚已将褒奖令念完退到一旁,赵钧待二人谦谢之后,再笑道:“郡守大人还向我表示欲招你二人入府为亲卫,我想凭你们的武略也足登此位,不过还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思再做回复。”
关宇闻言一愣:那天在院子里田绫不是说他家老子总不答应么?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出?
再看赵钧一副关注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拱手道:“赵府待我等不薄,岂可轻去?还请老爷代为转圜。”说完给一旁的楚斯丢了个眼色。
楚斯也反应过来,立马出言表了一番忠心,赵钧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难为你二人有情有义,不过也我赵府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二管事将那项任命对大家发布一下吧。”
赵楚闻言又站了起来,很得意的扫了这厅中的“夫人党”一眼,才朗声宣布道:“韩羽、楚斯勇武非常,为人忠义,特晋二人为武师,家主亲授礼服!”
这番话显然出乎了厅内许多人的意料,四周立即响起了一阵议论之声。
赵钧似乎早料到了这帮人的反应,先挥手平息了众人的议论,再开口道:“我也知你们中不少人心怀不满,认为我赏赐过重了。不过我要告诉那些人,这还只是第一步,这两个年轻人我还要大用!至于原因是什么,你们自己想去吧!”
这番话说完,厅内已是鸦雀无声。不少人都在低头琢磨着赵钧的最后一句话,赏赐轻重的问题反而被忽略了,家主行事大异于往常,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关宇偷偷扫视了一眼,注意到上首的一个大胖子正眉头大皱,旁边就站着那魏搏,看向自己的眼神颇为嫉恨,更有不少人垂首不语。家主一句话,这厅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化了。
想不到旬月之间,自己就由一个最低等的仆役跃入武师一级,真是火箭般的升迁速度了。
这之后便是一个简单的授服仪式,二人从赵钧手里分别接过一套青底红带的武师服,又被赵钧带入侧室详谈。
也许是因为谈吐不似寒门子弟的原因,赵钧显然是对关宇更感兴趣,问了他不少家世的情况,好在有关公的记忆相帮,关宇小心应对,总算没露破绽。
谈话末了,赵钧对二人笑道:“方才你们也听到了,府里会对你二人有大用,现在还不便透露详情,只是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免得临事匆忙。”说完便让他们下去。
第二天关宇起来洗漱完毕,却发现隔壁楚斯住的那房间空无一人,想是起了个大早出府去小琴姑娘那报喜了。
嘲笑了一下这种有家室的男人一番,却没来由的懊恼起来:自己本来也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哪想到天意弄人,把我的幸福生生剥夺?
忽然又想起那个古怪精灵的田大小姐,这小妮子到底有没有喜欢上我呢?假如真的喜欢上了我,那我是要呢,还是要呢,还是要呢?
想到这里便哑然失笑,关宇啊关宇,你小子还真是得陇望蜀。
这么自说自话了半天,就见赵开闯了进来:“楚斯那小子呢?又出去找那个女的了?”
关宇见他脸色有些生气,赶紧牵马出去找人。
到了小琴姑娘一家的院子前面,却发现院门紧闭,前面正围着一圈人,地下还躺了个青年,一位姑娘正伏身痛哭,楚斯那小子则被几个乡汉模样的人揪着衣领推来推去又不敢还手,局面十分混乱。
打马来到近前,对着圈里的人喊了几句住手的话却无人理睬,关宇情急之下一勒缰绳再紧夹马腹,“赤兔”一声嘶鸣立了起来,这群人也愕然看向这边。
关宇乘机大喝一声,指着楚斯假意道:“你这臭小子真是到处惹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就听得有人喊道:“这不是那个姓韩的武士么?郡里下令嘉奖的那个,昨天我在赵府门前还看见了他呢。”
那群乡民本不清楚这些事情,听了便放开楚斯,涌出来围住关宇的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关宇好容易把他们止住,再指了一个人说话,这才把事情弄明白。
原来楚斯这小子打马回府的时候,正赶上这群乡民路过,不知为何马匹受惊,结果踢伤了地上这青年,如今人还昏迷着呢。
下马过去将那青年的伤势察看了一番,发现他的脉搏和呼吸都算正常,只是额前有一小块暗红的印迹,人也总无法醒来,心想难道是把脑子给踢坏了?
真要这样倒是麻烦了。再看那位呆坐一旁的姑娘泫然泪下的模样,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对兄妹。
看这姑娘孤苦无依的样子,关宇不由同情心大起,抱起那青年就走。
经过楚斯身边时瞪了那小子一眼,低声喝道:“我先给你小子顶住,赶紧回府喊赵大哥过来。”说完便迈开大步便往镇上的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