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微移主动迎上了来自前方的打击,双掌护前先将袭来的拳劲生生架住,同时借势弓背收腹,将后背的肌肉尽可能的绷紧,准备把来自后方的打击强行接下来。
两股巨力印上身体,透过后背深入胸腔,关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的挪动了位置,一口气没挺住,喉咙里就涌起一股辛辣。
然而他却不能倒下,敌人的强大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浑身的肌肉猛的收缩,一声大喝化守为攻。
对面两人此时正在后退之中,却未料他的身法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关宇一个侧身斜切,同时化掌为爪扣住了一人的肩臂。
一个漂亮的抓摔,对方硕大的身躯被抛出丈余,局面顿成围三缺一之势,不等其它三人反应过来,几个跳步就窜了出去。
对方都是些硬茬子,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然而未及他做出下一步行动,空中突然扑下来一道黑影,疾劲的腿风当头罩下,将去路完全封死,举臂全力格挡,就听的一声闷响,关宇被击的往后退去,出逃大计也宣告失败。
再站稳时发现四面又被围上了,不过这次的人数翻了一倍,再一看方才来袭之人,居然是那个蹇塞。
蹇塞止住其余七人,挽臂胸前冷笑道:“小子,看你刚才打的不错,本公子便破例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打赢我,今晚的事情就算了结,你接招吧!”
说完就出手扑来,完全不给关宇选择的权利,这种纨绔作风虽然十分的无耻,关宇却是毫无办法,只能小心应付。
没想到这蹇塞的出手处处透着刁钻狠毒,而且身法也十分的敏捷,再加上刚才已经受了不小的损伤,行动上颇有些影响,关宇第一次生出对手难缠的感觉。
想不到惹上了这么个狠角色,再不跑只怕就要真要挂在这鬼地方了,只是八个方向都有一名大汉在虎视眈眈的守着,再加上面前这个劲敌,逃跑谈何容易?
闪身避过对方的一击,关宇忽然瞥见几米开外有一堵一人多高的土墙,这四周一团漆黑,假如自己能成功翻过那堵墙……
这么想着,一边招架一边慢慢向那边移去,窥见一个空子,忽然把腿一蹬一甩,便将用鞋背偷偷抠起的大团泥土向蹇塞的面部撒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的这种无赖招数,猝不及防之下便被迷住双眼,关宇立即抓住机会直取对手。
他却并非想凭此击败蹇塞,更不信对方说的“破例”之类的话,这么做只不过是攻敌之必救,希望能以此打破那八名大汉的围困,不然今晚要缠斗到何时?
身后果然传来怒喝声,数道劲风扑至,关宇心下暗喜,一个闪电般的转身撤步,攻击已经转到了矮墙方向。
然而对手实力不俗,关宇必须击败这个方向的两名大汉才能到达矮墙,而且以他目前的体力状况来看,机会只有一次。
两个大汉并肩扑来,关宇的身形忽然一滞,右腿猛然蹬直抠地假意要重施故伎,这个动作果然骗的对方上当,其中一人略一犹豫,便落后了另一人半步。
如此良机岂可放过?关宇一声大喝欺身进前,卸劲格挡之后是一记抄手,先至者的身体便飞离了地面。
再险险避开后至者的一记重拳,顺势架肘猛击对方面部,一声惨呼过后,关宇已经飞身到了矮墙之前。
这时从身后传来了蹇塞的怒喝,关宇轻松翻过矮墙,几声长笑之后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一阵急促的奔跑过后,关宇终于走出黑暗来到了一条长街之上,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想今天一直打打杀杀的,这运动量也真是够大。
这时后背上忽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几乎就要软倒在地,心中不由涌起些不妙的感觉。
街口忽然过来一队巡视的兵士,见他孤身一人,便出语盘问,关宇忍住疼痛,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关宇已经是浑身虚汗了,刚被接入房中就陷入了昏迷状态,闻讯赶来的楚斯大惊,拉着送他进来的兵士就问缘由,对方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拱手离开了。
见对方这般表现,楚斯心中泛起不好的感觉,扑回关宇身边连声呼唤,就见关宇微微睁开了眼睛。
哼哼了几声,终于看清了楚斯那张眼泛泪光的脸,嚅了嚅嘴:“臭小子,我就是被……一群恶狗给咬了,有什么好哭的……”
楚斯愣了愣神,突然明白了过来,“噌”的一身跳起三丈多高,涨红着脸大喊道:“哪家的王八羔子!我去弄死他们!”
关宇苦笑着微微摇头:“先去请、请个郎中……”
说完这几个字就感觉精神快要支撑不住了,五脏六腑之间犹如火烧一般难受,眼前再次黑了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关宇忽然苏醒过来,体内的痛感消褪了大半,看来自己已经好了许多。
外面似乎是黑夜,不过借着透入屋内的月光,他能够大致看清房内的事物。楚斯这小子蜷缩在一旁已经睡过去了,然而怀里还抱着兵器,这小子是在给自己当保镖呢。
关宇想喊他一句,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让这小子继续睡吧。
身体还很缺少力气,他也不想起身,身下垫着的被褥很柔软,给他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想不到楚斯这小子这么会照顾人,看来以后得注意挖掘一下他这方面的潜力了。
安安静静的躺着,脑子里却一刻也闲不住,过去的事情被一页页翻起,关宇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穿越之后这几十天内,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在他身边发生,他也已经深深的融入了这个时代。
靠着在军队中锻炼出来的本领,再加上关公留给自己的良好体魄以及一点点运气,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从一个本该四海漂泊的在逃之身,进步为一个小有威名的豪门武士,又救下郡守的千金,意外的获得了一份潜在的助力,事情的进展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犯下一个错误,惹上蹇塞这种贵胄公子,结果挨了一记阴的,未来的日子也难免蒙上些阴影。
看来是日子过的太顺溜了,老天才给自己来了这么下警示,祸福相倚,古人诚不欺我啊。
忽然又冒起了韩曼儿的身影,只是这一次伊人似乎又离自己遥远了许多,关宇绞尽脑汁的搜刮半天,却只能得到一副模糊的远景,这份异时空的爱恋,似乎以一种超越正常的速度在消失着。
这是出自天意的安排,还是人心本来就善忘?关宇无比伤感的问着自己。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天色也亮了起来。
楚斯见他清醒不由大喜过望,关宇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因为伤势严重已经昏睡两天了,好在请来的郎中医术高明,才将伤势缓了下去,不然后果堪忧。
这时候郎中又上门来诊病了,见关宇已经醒来时颇为惊讶,一番诊视之后,笑着对关宇道:“韩小哥的体质果然大异于常人。你背上原本淤血严重,经络受阻才导致昏迷,老夫本以为得七天以上才能醒来,没想到你只用两天便做到了,而且内伤尽去,这种情况就算武人之中也是少见呢。”
关宇对此倒没太大的惊讶,武圣人的体格能不优秀吗?
送走那郎中,再问起贼寇的情况,才知道那几股巨寇已经转到了别的地方烧掠去了。很多人都说城内兵力不足,根本没有出兵驱剿,再加上连日来一直紧闭城门,内外消息不通,城外的情况就更是无从得知了。
这时韩诚也过来看望了,这几天他也是消息闭塞,官府的口风都把的很严,不过也越发能看出情况不妙,虽然这上党城可保无虞,城外的百姓却只怕要遭殃了,说到这里韩诚不由连声叹息。
又谈起那晚的情况,关宇把实情合盘托出,直听的楚斯这小子暴跳如雷,跳起来就想杀上门去,却被韩诚一把拉住了。
面色凝重的说道:“羽侄儿你真是惹上个绝不该惹的人物了,你可知那蹇塞的背景?”
关宇道:“据侄儿所知,那人似乎是都尉府上的公子。”
韩诚摇摇头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尉虽然也是郡中的显赫,上头却还有个郡守压着,光是这层身份那蹇塞怎敢在郡中如此横行?他靠的并不是他那当都尉的爹,而是在京里做宦官的叔叔。”
见关宇似有所悟,便继续道:“这蹇塞的叔叔叫蹇硕,是宫中的黄门侍郎,一个极为得宠的人物。他仗着这层关系,在郡中从来都是横行无忌,连郡守大人也对他无可奈何,你怎么敢惹这等人物?再说那田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去碰她作甚?”
最后那一句话说的十分小心,说罢又是连连摇头道:“本以为是件好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关宇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惹上了太监这种在后世臭名昭著的恶势力,再仔细想想,自己也的确是惹不起对方。
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轻松道:“诚叔也不必替我太过担心了,我早就说过不图什么高官厚禄,这辈子就在赵家当个清闲护院,那蹇塞还能上赵府找我麻烦不成?”
韩诚指了指他的鼻子叹道:“你呀,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就怕那蹇塞盯死了你,到时候看你怎么混下去?”
关宇笑道:“事已至此,侄儿从此小心便是,诚叔也别太过担忧了。”心里却想着对方暗算未成,也不知今后还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来,倒要让韩叔少来了。
这时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武士,报告说发现外面突然出现了几个可疑人物,围着院子四处游荡。
这是哪些不长眼的地痞来打主意了?关宇没好气的想道,便吩咐楚斯带人出去将他们赶走,忽然心中一动,又把人都喊了回来。
再对楚斯道:“小斯你想个办法,让外面那帮人知道我的伤势,说的越严重越好,替我诊治的郎中那里也别忘了打招呼。”
楚斯听了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羽哥是怀疑那帮人……”
关宇点了点头,再惬意的把身体靠上墙壁,对着韩诚笑道:“也罢,我便让人家一步,谁让咱是平头百姓呢。”
楚斯送了关宇一个“你果然很狡猾”的眼神,便带几个人出去了,不多时回来,向关宇打出个“搞定”的手势,关宇对他会心一笑。
这之后一直都在养伤,也再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看来对方也是不想真的死缠滥打,见到台阶便下了。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忽然又见到了李临,不过对方此时的气色已是相当的不错,一见到关宇就大笑着张开双臂来了个熊抱,那股子亲热劲让关宇颇有些受不了。
一番叙话过后,才知道原来兵曹大人对他颇为赏识,此时已将他调入了衙门任左兵史,不管从级别还是待遇上来说都比以前强了太多,关宇听完赶紧道贺。
李临也是哈哈大笑,拉起关宇的手道:“你我之间就不要讲那么多客气话了,当时要不是韩兄弟拼死断后,哪有我现在的机会?以后咱们哥俩更要多多亲近才是啊!”关宇听了点头称是。
留他在这院子里吃了顿饭,李临又因为公务赶了回去,还把几个老部下给带走了,这院子里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个武士,继续在这里等着上头的下一步安排。
又过了两天,关宇的伤势也基本好转,那个白衣如雪的田绫却忽然上门来了。
依旧是一身武士装束,依旧是白巾覆面,不过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已经足以引起院子里其它男性惊叹的目光了,关宇虽然不想再同这天之骄女有什么瓜葛,不过那种被羡慕的感觉却的确很是受用。
然而保持一定距离还是很有必要的,也没引客人进屋,就在这院内众人面前客气的拱了拱手,道:“不知田小姐有何贵干?”
“怎么?没有贵干就不能来了?”对方居然冒出这样一句回答。
关宇有些哭笑不得的,吞吞吐吐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嘿嘿……”
田绫的一对俏目看向关宇,语中含笑的道:“算了算了,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无趣的很呢。是有事啦,不过——你以前都是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的么?”
关宇闻言有些尴尬道:“这——其实我也是客,衙门里暂时安排住这的……”却架不住美女的紧盯,还是把她领进到了厅内。
分宾主坐下,田绫倒也没在意房舍的简陋,瞥了关宇一眼,便道:“看你也是无心待客,那我就直奔主题了,我府上的一匹马是不是还在你这?”
关宇这才醒起,不好意思道:“哦,是……其实那天……”
田绫见了他这尴尬模样不由“噗嗤”一笑道:“行啦不用解释啦,一匹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送给你好了。”
关宇闻言“啊”了一声,这个时代的马匹可是价值不菲,不由犹豫道:“这……不好吧?”
田绫瞟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是为了答谢你么?本来看你身手蛮不错的,想让我爹提拔你一下,可他就是不点头,我也拿他没办法。”
关宇对此不好接言,只能客气了几句应付过去。
田绫美目流转,突然转过话题道:“喂,你不是本地人吧?”
关宇见对方似乎有意发起新一轮谈话,看那模样真的是对自己感兴趣了。
说起来他对这女子也是颇为欣赏,不过也还仅仅是限于欣赏而已,爱慕是谈不上的,何况背后还有蹇塞这么个地头蛇,自己犯不着去惹这种麻烦。
当然也不能得罪了对方,正好瞥见楚斯那小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便顺势大喝一声道:“臭小子,想进就进呗。”
门外应声闪进来一道黑影,楚斯这小子跳进来“嘿嘿”笑着,对田绫拱手施礼道:“在下楚斯,见过田小姐。”
田绫的眉毛微微一皱,送了关宇一记白眼,不过还是很客气的回了一礼,关宇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楚斯这电灯泡,接下来的谈话就好对付多了,再加上关宇刻意装成个粗俗无知的莽夫,专挑那些粗俗的话题发言,这也让田绫渐渐迷糊起来:看他满嘴喷粪的模样,我怎么会对这种人产生好感?
关宇也看出了对方的变化,顺势再跟楚斯讲了个前世听来的荤段子,田绫终究是个女孩儿家,听他说起这些不堪入耳的事情,便再忍不住了,猛一起身,一双俏目中已经满是怒意,指着他的鼻子气急败坏道:“你……你怎么是这种人!”一转身便拂袖而去了。
楚斯看着白衣美女气冲冲的离开,忽然顶了关宇一胳膊:“羽哥,刚才也装得太过分了吧?”
关宇道:“怎么?你小子也看出些东西来了?”
楚斯得意的笑道:“那当然!我楚斯是什么人?这种小女人的心思还能看不明白?刚才还真怕你见到美女就把啥都忘了呢。”
关宇给了他一拳:“你就吹吧,牛在天上飞,你在地下吹。”
楚斯也不理他这番话,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不过我就奇怪了,羽哥你长的好像也没我帅嘛,怎么偏偏就有这种级别的美女看上你呢?”
关宇闻言再送过去一肘子:“你小子就是嘴臭,身上发痒了你?”
楚斯对他早有防备,闪了开去“哈哈”笑道:“我是身上发痒,不过羽哥恐怕是心里发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