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名字叫韩羽,对外只说是韩正一个前来投奔的远房侄子,有了这么个身份,韩诚再把他安置到乡下的一位先生那里。
老先生姓董名钦,住在城东郊外的长芦乡,巧合之下与韩诚相识,便成了忘年之交。
两人来到董老先生的住所,还见到了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
韩诚将来意说明,董钦听完却道:“贤弟费心了,不过……”
拿手指了指那高个青年,“我刚刚答应了让这学生过来的,这倒真是为难……”
关宇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心中不由的有些失望。
事出意外,韩诚有些难堪的看向关宇。
关宇已经打定主意,对韩诚露出个笑容道:“韩叔,事不凑巧,侄儿便跟您回去罢,也免得先生难办。”说完又转身向董钦深深施了一礼。
他本来对这趟长芦之行充满期待,毕竟能有机会接受这个时代长者的教诲,对他会有莫大的助益,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是来晚了一步。
董钦本来是想婉拒的,不过看关宇这番举止,倒觉得是个不错的后生,便道:“你这年轻人,我也没说不肯帮忙嘛。”
转头看向那矮个青年:“玉田,你家里不是在招仆人吗?你看……”
那个叫“玉田”的青年虽然神情倨傲,对自己老师却十分尊敬,闻言自无不允。
这才知道少东家姓赵名孟,表字玉田,正是这长芦乡大地主赵钧的长子,那高个叫徐复,表字青田,是个寒门子弟。
当下关宇便上前给自己的“未来少东家”行跪礼。虽然还不太习惯这个时代动辄下跪的风气,终究是记得自己的身份,还是入乡随俗吧。
关宇当天下午就跟着赵孟进了赵府,把程序走完,再领了一套黑乎乎的衣服,关宇便成了这个时代无数仆役中的一员。
睡的是四人大通铺,这也勾起了他对“当年”集体生活的回忆,当然身份心境都已千差万别了。
吃晚饭的时候关宇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室友,态度倒还可以,只是看着关宇的神情有些诡异,这也让关宇心里微微有些不妥。
第三个室友却未露面,关宇只知道他叫武覃。
第二天关宇便被安排到一个小头目手下做事,却是搬了一天的货物,饶是这身体不弱,到了后来还是疲乏的要死,回到屋里便倒头不起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屁股上忽然挨了一脚,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炸响:“起来!”
关宇本来困倦欲死,这心里“腾”的一下便冒火了,一个翻身跳将起来:“哪个混蛋踢我?”
却见面前站着一个粗壮的大汉,正袖手瞪着自己,身后站着自己的两个室友,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惊讶中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
大汉没想到关宇这个新丁居然敢回嘴,大怒之下上前一步便揪住了关宇的领子,粗壮的胳膊一用劲,居然把关宇不轻的身体给提了起来:“新来的臭小子,敢骂你武大爷?”
原来是那个武覃回来了,这人在赵家有些凶名,敢情是想给自己这新丁来个下马威呢。
关宇正想说几句服软的话把事情打发过去,却不料对方是有意挑衅,话不投机之下,那武覃一记重拳打来。
关宇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让过,那武覃便扑了个空,大意之下就有些收势不住了。
关宇终究是不想第一天就闹出事情来,一个跳步闪到门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往屋外走去。
武覃又羞又怒。
他本就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又仗着背后有人,在这赵府的仆役群里从来都是横着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给折了面子,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自己这名声也就算到头了。
吼声传来,看来今天的事情是难以善了,关宇苦笑着转身:“打架就这么好玩么?”
说话间,劲风已经狂扑而来,誓要把他撕成碎片。
关宇有意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也不躲闪,双手一架,就听“蓬”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那武覃果然有一身蛮力,关宇被震得手臂有些发麻,想不到在这个时代第一次与人交手就有些不顺,不爽之下顿起好胜之心。
对方也是心中讶然,他自忖方才那一击府内少有人能轻松接下,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居然能生生架住。
附近房间的一些人也早听到响动跑出来看了,见这新来的后生居然能敌住凶名在外的武覃,惊讶之下便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两人隔着几个身位对峙一阵,那武覃终究受不了旁人的异样眼光,大喝一声再扑了上来。
关宇看出这武覃上肢力量充沛,下盘却并不扎实,便只是在四周游走,试图消耗对方的锐气。
武覃屡击不中,面子受损之下开始心浮气躁起来,动作也渐渐失了章法,关宇耐心的等待着。
不多久那武覃果然露出个大破绽,被关宇抓住机会欺身近前,抓腕、别腿、架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完成之后是一个漂亮的背摔,就听一声闷响,对方已经像块烂泥一般趴在地上了。
关宇这一下虽然漂亮,手底下还是有所保留,因此那武覃也马上翻身爬了起来,脸却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羞怒之中又扑上去,却被关宇抓住机会连摔两次,终于再无面目打下去了。
看着那武覃丧家之犬般离开这个院子,周围人投向关宇的的目光也都变得热烈起来。
忽听背后有人招呼自己,回头一看是个麻脸汉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一副武士打扮。
麻脸汉来到关宇面前夸赞一声,关宇也知道了他叫“赵开”。
赵开再拉扯了几句,忽然神色凝重道:“方才的事情传扬出去,你在这赵府也肯定会名声大涨了。只是那姓武的有大管事做后台,小兄弟今天得罪了他,明天恐怕就有麻烦上门呢。”
关宇心念电转。
想来这世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这赵府偌大的家族又怎么会没有争斗?关宇虽然到这里不过两天时间,却已经听说了这府内的派系之争十分激烈。
概括起来,便是所谓的“公子党”和“夫人党”。
“公子党”支持的当然是赵老爷膝下唯一的儿子、那个对关宇神情倨傲的赵孟了,实际的首领则是二管事赵楚。
“夫人党”则以大管事善庆为首,这善庆的姐姐便是赵老爷的正妻善夫人,因为赵孟不是由她所出,双方感情上也十分冷淡。
关宇对这些事情只知皮毛,本来是打定主意先不掺合的,不过听这人话里的意思,那武覃似乎是“夫人党”的人,自己却是被赵孟领进来的,难怪他会找自己的茬了。
抱拳肃容道:“赵大哥也知道韩羽初来乍到,行事纰漏之处还请大哥多多提点。”
赵开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咧着大嘴笑道:“你这小兄弟我喜欢!今天这事你放心,老哥给你扛下来了!”
这人年纪轻轻,手底下却真是不弱。那武覃是府里有名的大力士,打起架来也最是凶狠,却被他接连击倒,如此人才岂可放过?
拍了拍关宇的肩头:“先跟老哥去见一个人。”
这时周围还围了些仆役,此时都十分羡慕的看着关宇,那目光中既有佩服,也不乏嫉妒,关宇却视而不见,只是低了头跟着赵开离去。
沿途不断有人向赵开致意,也有不少人对他们神色不善,看着这些态度各异的人,他心里明白,自己算是正式卷入这个时代的纷争之中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逃避这个时代的风风雨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成为关羽之后这几天,他也是一有空就思索自己未来的出路,谋划着如何应对将来的军阀混战。
乱世求存,除了归隐山林,剩下的无非两条路:成为枭雄或依附枭雄,舍此别无他途。
历史上的关羽是靠着依附刘备而留名青史的,不过现在他成了关羽,那么是否也应该遵照“历史设定”,投靠刘备呢?
其实大胆一点,投靠曹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曹魏的最终胜出是历史事实,至于吕布刘表之辈,还是免了吧。
更大胆一点,我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枭雄呢?
这个念头犹如漆黑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紧随而起的是阵阵波澜。
男儿一世,凭什么一定要依附他人?
拉起一支势力平定天下,再按照我的想法奠定一个全新的国家,这又有何不可?
未来忽然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在他面前铺开,从那些见诸书本、虚实难辨的“历史”走出来,关宇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他万分激动的可能。
然而现实让他很快冷却下来:远大的目标离不开实力的支撑,而现在的他,还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仆役。
关宇第一次产生了些许失落:推倒重来的感觉真不是那么好受的,好在现在这副身体还很年轻,并不惧怕这世间的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