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低头看看,原来阿富一个不小心,踩断了一根隐藏在杂草下,很像是人的小腿骨头。“丢!”丢出口的同时飞起一脚把地上半截骨头踢飞。
“干吗说脏话!”瑶瑶有点不高兴。
“踩断了一根骨头,好像是人的小腿骨。”
“人骨?”瑶瑶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被阿富踏碎的半截骨头。
“嗯,真的是人的小腿骨,不过是很久的,已经钙化了。”瑶瑶站起问阿富。“你怕么?”
“怕啥?”
“他找你算账。”瑶瑶指指骨头。
“除了怕的,其余,我没啥可怕。”
“废话!”瑶瑶转身朝山顶边缘走过去。
阿富跟上去问瑶瑶:“你知道世上什么鬼最凶恶么?”
“我是党员,是军人,不相信鬼神!”瑶瑶站定在山顶边,语气坚决。
“世上最凶恶的不是吊死鬼、溺死鬼、冤死鬼什么的,最凶恶的如我——穷鬼!”阿富挺起胸,站在瑶瑶身边,俯视山下的花城,有点意气风发。仿佛越穷的叮当响就越光荣。
“贫嘴!”瑶瑶的话犹如兜头的冰水,令阿富挺起的胸膛缩回原位。丢!又打击我!想发发高论也不给我机会!
所站的山顶,是山脉上最高的山岭,一级比一级高。望下去,下面还有两道山梁才到山脚。山脚下一条高速公路笔直穿过,如香烟盒大小的货车在高速公路上缓慢移动。目光跨过高速公路,错落有致的楼宇或高或矮,似大大小小镂空的砖头。
“阿瑶。”
“唔?”
“从直升机上看下来,一切也是这么小么?”
“不,更小。”
“因为飞得高?”某个自认的天才问了个白痴的问题。
“嗯。”
山风吹乱了瑶瑶的短碎发,白皙光洁的脸蛋散布着冬天阳光无力的余辉。一根枯草,由脚下被山风卷起,翻滚着向山脚飘荡而下。
“人死后意识还能存在么?”瑶瑶突然幽幽地问。
侧头望向满脸落寞地凝视远方的瑶瑶。阿富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许这问题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她肯定有心事,郁闷的是却不跟我说,只喊我来陪她在这风凉水冷的地方瞎逛。
忽东忽西摇摆的枯草陪伴静静站立的瑶瑶……烟,阿富也不记得抽完多少根,巨大而血红的冬日斜阳在地平线散发着最后的温热,偶然有归巢的鸟儿划过低空……
“嘚……”手机的震动从裤袋传来。来电显示是老婆的手机号码。
瞄一瞄还在沉思的瑶瑶,阿富走开几步。
“喂?老婆,有什么事?”按下接听键轻声问。
“嗲哋!家里没人听电话,你去了哪里啊?”原来是家里的小宝贝。
“我出街了,有什么事么?”
“我和妈咪还有大姨、表弟今晚在外婆家过夜,明天下午才回家。你告诉奶奶不用煮我们的晚饭。”
“哦,那你玩得开心点,别跟表弟、表姐们吵架。”
“知道啦。”
“妈咪呢?”
“妈咪在帮外婆煮饭,叫我打电话给你。”
“哦。宝贝拜拜。”
“嗲哋拜拜。”
刚走回原处。
“走吧,下山。”瑶瑶说。
夕阳不知何时沉下了地平线,暮色已经降临。
回到市区,走进‘客来悦菜馆’的时候,灯火已经点亮了千家万户。
“喜欢吃什么,我请客。”估计驾驶武装直升机的飞行员薪水不低,瑶瑶语气豪爽。
“海鲜!”自从负债后,阿富俩夫妻很少再买海鲜吃。偶然买点,也是让女儿吃,他只有看得份。
“你喜欢吃什么海鲜?”瑶瑶翻开菜谱问阿富。看来瑶瑶很少吃海鲜或很少在菜馆吃饭。有经验的客人,点海鲜通常会自己去玻璃缸先看看,喜欢吃的海鲜是否有,是否生猛,而且服务员会当面称重给客人看。
“我什么海鲜都喜欢吃。”大东人吃东西的胆子不小,啥动物也敢吃下肚。
“经常吃吗?”
“我也想,但买回来也是给女儿吃。海鲜比较贵,买得少,我不舍得吃,只看着她吃。”面对瑶瑶,阿富实话实说。因为知道瑶瑶不会因此而看她不起。
“唔,等下吃多点。”瑶瑶眼里出现一丝怜惜。
借低头喝茶,避开那一丝怜惜的目光。‘嘲!’老子不需要别人同情!虽然物价高涨,生活紧巴了点、风光不再。但看着女儿慢慢长高,天真灿烂的笑容,老子也开心得很。正所谓穷风流,饿快活。天掉下来,当被子盖!
想起家里乖巧的女儿,阿富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笑啥?”点完菜,给回菜谱服务员的瑶姑娘问阿富。
“想起可爱的女儿。”
“嗯。”瑶瑶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黯然,脸色深沉。
咦?难道……难道是瑶瑶暗地里爱上我?嫌我陪伴她的时候却想起家人,令她不快?吃醋了?哈哈,原来老子还那么吃香阿,嘿嘿,当浮一大白!阿富暗自猜测瑶瑶脸色深沉的原因。
“陪我喝点酒。”瑶瑶的声音低沉,情绪似乎非常低落。
“喝酒?不行,我量少,典型的三两倒。”来了,丫个开杀人飞机的居然为了我借酒消愁?某人窃喜。
“你可以随量。”瑶瑶挺民主。不像以前遇到的北方人,什么一口闷,哥俩好等等,一杯杯高度酒倒进胃里,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那就给足面子吧,喝!直到阿富把胃里的‘隔夜粮’还回来,趴在地上亲吻地板才罢休!令他毛骨悚然——来自北方人的热情。
“唔,那好吧。”心里暗暗打算:老子把酒一滴滴地喝,狂扫海鲜!听说海鲜壮阳呢。
五粮液?天啊!这可是酒精浓度五十多呢。能拿来当酒精,给碗筷消毒了。
幸好,杯子很小,像家里神台上,给祖宗敬酒的小杯子那么大。
服务员给两杯子满上,刚走开。头一仰,杯子已经见底,瑶瑶不是一般的爽快。阿富一手抓向一两多重的基围虾。
“你干吗!”瑶瑶放下杯子,拿起酒瓶瞪着阿富。
“吃虾啊。”心里却说,老子准备壮阳,明晚给老婆交货呢。
“有你这样第一杯酒都不喝的吗?”非常不满的语气。
“哦”
拿起酒杯,舔一下后放下。嘴唇未全湿,应该是一滴,准的很。阿富得意地想。
“你的酒比没喝前更满了!”语气不善。
“怎么会?喝了一口阿!”阿富哥反驳。
“根本没喝到酒,倒是多了口水!”
至于吗?说老子越喝越满,我可是喝了一滴呢!放下捏到手里的大虾,阿富一口喝干。“行了吧。”
又满上。酒,如蒸馏水般纯净,底部的杯纹清晰可辨。酒香浓烈,扑鼻而来。但阿富对这穿肠的毒物没兴趣,只爱大虾。
把虾头摘下,刚想放进嘴里。
“来!”瑶瑶白皙的手拿着杯子举到阿富眼前。
难道瑶瑶喜欢把虾头浸入酒中喝?好奇怪的嗜好。算了,给你吧,反正虾头没有什么肉。把几乎到嘴的虾头,扔向瑶瑶伸到他眼前的杯。
“恶心!”眼前的酒杯飞快缩回去,传来低声喝骂。
抬头疑惑望向瑶瑶。
“敬酒碰杯!谁要你吃过的虾头!”老瑶有点恼火。
碰杯是吧,也不用伸到我鼻子下面来啊。“叮”,杯子见底,两杯下去,肚子有点热。呵出一口酒气,捡起虾头,伸进嘴,嘬了虾脑,咀嚼了几下虾头盖,鲜!
“咯咯。”对面敲了两下桌面。瑶瑶已经拿起杯子等,这次没伸到阿富眼前。丫的有完没完啊,还让人吃么?!这叫‘你可以随量’?是要我随你的酒量吧!不舍地放下冒着热气的虾身。事不过三,哥哥我陪你老瑶喝最后一杯。
三杯烈酒后,阿富肚子里着火似的,舌头有点发苦,脸上开始出现红晕。
热气腾腾粉红色的虾肉召唤着阿富的口水分泌。轻轻撕开一节虾壳,鲜嫩的虾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再来!刚才这样喝酒才像个男人!”瑶瑶又举起杯子。
怪不得说吃人家的嘴软!原来说请客只不过是摆明要我陪酒来得。心中的邪火开始冒头。盯着瑶瑶有点红的眼睛阿富坚决地说:“不喝!”
不理会她愕然的表情,挥手招来服务员。
“给我拿两个大水杯换掉这两个拜神用的小杯!”
很快,两只大水杯给斟满。“瑶瑶,这顿喝完之前,我俩不准上洗手间!”
这次你丫死未!涨也涨死你,憋也憋爆你膀胱!你眼睛不也是已经红了吗,有点醉意了吧。等会准备求饶吧,老子刚来的时候先上了趟洗手间!大虾!等我来啃吧!
“好!”瑶瑶清脆的声音干脆利落,夹杂些兴奋,黑亮的大眼忽闪忽闪。
郁闷!这丫的表情,怎么好像老子一副准备XXOO美女的样子。
“咣!”大水杯碰在一起。
眨眨有雾的两眼,头很重、很沉,胸有点闷。深深吸一口气,再用力呼出。刚才我可是闭着呼吸一口气喝完一大杯酒的。
“咣!”大水杯再次亲吻在一起。肚子有涨的感觉,胃好像想造反的样子。不过,不能确定。因为脑袋开始迷糊,额头有泪,冒汗了。丫的!死八婆!老子不好过,绝对也不给你舒服。老子喝死也拉你垫背!
“咣!咣!咣!……碰!”
不知道多少杯后,阿富趴在桌上,嘿嘿傻笑起来。大虾在他面前的碗里晃来晃去。他搞不清究竟是大虾在晃,还是碗在晃,反正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尝试几次后,阿富的手终于抓住了大虾,这次看你往哪里跑。慢慢把嘴靠近,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感觉大虾没啥味道。
“你没事吧?”瑶瑶不知道啥时候坐到阿富身旁,拍拍他肩头。
努力坐直身体,慢慢转头看着不停晃荡的瑶瑶:“瑶老婆!你别乱晃!坐好!”
“谁是你老婆!我根本没动过!你喝醉了!”
“嘻嘻……你骗我!你还在晃!”阿富用力眨眨眼,确定是瑶瑶在晃。“瑶……瑶老婆,我刚……刚才,终于……吃……吃到大虾……了,哈……哈……”
还没笑完,连绵不绝的酸臭午饭喷在瑶瑶身上,眼一翻,阿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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